在红山沟过的第一个春节,简单又热闹。
除夕夜,三人带着食材回到知青点,和其他知青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春节几天,对丛越来说是休息,对余满仓和杜凯来说,是被学习包围的日子,但他们甘之如饴。
丛越休息不了几天,就开始准备再去县城买药的事。
年前从天山采回来很多药,丛越炮制以后和高海元商量过,拿出一部分以大队的名义送到县医院卖掉,换成西药。
这次去县城,除了余满仓,丛越打算带上杜凯。
县纺织厂的考试时间也到了,谢卫国还是给余国庆和丁伟文写了介绍信,两人也要一起去县城。
还有随行的民兵,以及带去县城卖的奶酪和手工品。
积雪比上次还要厚,这次出行要坐爬犁,到了县城,若是街道清了雪,爬犁不好走,就只能步行。
两辆爬犁,前面一辆坐人,后面一辆拉货。
余国庆和丁伟文坐在两边,背对着对方,手里拿着小抄复习。
其他人默契地保持安静。
用爬犁出行比马车还要快一些,这次抵达县城时还没到中午。
县城的街道果然已经把积雪清理干净,爬犁不方便走。
好在县畜牧局就在郊区,周围没有清雪,应该是故意为了方便牧民才没有清。
红山沟的爬犁停在畜牧局外,余国庆和丁伟文打了声招呼,结伴跑着去纺织厂。
丛越带着余满仓和杜凯进了县畜牧局,直接去了兽医室。
今天不是王正元值班,但很凑巧的,他刚刚出诊回来,还在兽医室里。
“王医生,好久不见。”
“丛越!”
见到丛越,王正元眼睛都亮了:“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再来县城呢。”
丛越站在门口拍掉身上的雪:“王医生,我过来时看到院子里停了个木板车,看着没人在用。”
“你想借?”王正元从兽医室走出来:“我帮你问问后勤。”
他跑去了后勤室,很快回来:“那板车暂时不用,你们可以借走,今天内还回来就行。”
“谢谢王医生。”
丛越招呼余满仓和杜凯去推板车,他们把板车推出畜牧局时,红山沟的民兵们正好把奶酪背起来。
“怎么有辆板车?”
杜凯停下板车:“丛越找畜牧局借的,他们说今天内还回去就行。”
几个民兵大喜。
“果然城里有人好办事,如果只有我们,他们肯定不会借板车,幸亏这一趟和丛大夫一起来了。”
他们原本打算留一个人看着马,其他人背着奶酪和其他东西去供销社。
现在,他们可以把爬犁换成板车,驾马车去供销社,至于爬犁,就放在畜牧局的院子里,没人会偷。
目送民兵离开,丛越再次回到畜牧局。
王正元就在院子里,推着自行车,临近中午,他应该要回家吃饭去了。
“我和值班的同事打过招呼了,你要买什么尽管对他说,他都会给你办好。”
“谢谢王医生。”
丛越从斜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王正元。
“这是我写的兽医基础知识,算是第一册吧,要是您愿意指点一二,那就太感谢了。”
王正元双眼放光,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接过册子翻看起来。
才看了一页,他就连声感叹:“你写得真好,简单易懂,我觉得,有了这本册子,自学就能成才了。”
所谓的册子,其实是丛越自己裁的纸,用浆糊粘成册子的模样,纸是便宜货,黄得有些厉害,唯一可取之处是字迹工整,排版简洁。
王正元对这个册子爱不释手。
丛越说:“王医生,如果不嫌弃的话,这本册子我想送给你。”
“怎么会嫌弃。”王正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转身又进了兽医室,家也不回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丛越买完药,打了声招呼就走。
王正元还沉浸在册子里,值班的同事见没有来人,便挪过去瞄了一眼。
“看什么这么入神呢?”
王正元把册子翻回第一页:“你看,这是刚才那位丛医生自己编写的兽医教材,太棒了。”
同事搬来椅子,坐下看了起来。
看完第一页,觉得惊为天人。
王正元笑眯眯问:“是不是很好?”
“太好了,文字简单易懂,还写了例子,最妙的是每个知识点后面都有几道选择或填空题,让人学完以后,马上就能做题巩固知识。”
他不可置信问:“真的是刚才那个兽医写的?那可是公社的兽医。”
有点能耐的兽医都在畜牧局,或者进了兵团,派给公社的兽医,基本都是只经过短期培训的赤脚兽医。
“丛越是京市来这儿插队的知青,他从小跟一个退伍的老军医学习。”
“难怪呢,原来是首都来的人才。”
两人沉迷在册子里,忽略了一点,整个京市的兽医加起来,可能没有他们一个县兽医站多,技术自然比不上这里。
丛越三人在畜牧局门口等了会儿,民兵们赶着马车回来,接了三人就要去县医院卖药。
“坐稳喽。”
赶车的民兵甩了下马鞭,挂在马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马儿拉着板车走上了大路,与另一辆马车擦肩而过。
伍国栋下意识回头。
“怎么回事?”
“没。”伍国栋收回视线:“那辆马车上的人有点眼熟,不过应该看错了。”
他们进了畜牧局,直奔兽医室。
“老宋,我们来领疫苗了,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伍国栋熟门熟路地走进兽医室:“哎呦,老王也在呢。”
宋怀指了指册子:“看宝贝呢。”
伍国栋瞄了一眼:“哎呦,完了,全是字,我看了头晕。”
王正元眼睛不肯离开册子:“这是兽医基础知识册子,是下面一个公社懂兽医的知青编的,这可是宝贝。”
“什么知青这么厉害?”
“河谷公社红山沟大队的知青,叫丛越,你来晚了一步,人刚刚才走的。”
伍国栋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刚才马车上那个就是给我们治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