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国栋冲了出去,一路跑到畜牧局门口。
影子都没见着,人驾着马车,早就走远了。
他又跑回兽医室:“刚才红山沟的人去哪儿了?”
王正元头也不抬:“他们来买兽药的,买完了肯定是回去了。”
伍国栋懊恼地捶了一下脑袋,难得又见到了丛医生,居然连一个招呼都没打。
太失礼了!
宋怀把他们要的疫苗取来了:“点一点数,老规矩,出了这个门,有问题我们就不负责了。”
点好了数量告辞,上马车后,伍国栋还在懊恼。
“你还想呢。”
“刚才就擦肩而过,我怎么就没认出来呢,至少要打个招呼,还要感谢对方。”
“值得你懊恼这么久?红山沟距离咱们连队不远,你找一天去一趟不就得了,不过最近准备转场,估计不能放你出去。”
伍国栋一想也对,知道人在哪里,想要道谢,总能找到机会。
他也就不想了。
红山沟的马车来到了县医院。
在民兵的带领下,丛越三人扛着药到了药房。
边疆地区缺医少药的情况更加严重,中草药很多时候成了救命稻草。
药房的老中医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好久。
“这药材炮制得不错,我们这里收了,不过这些都是常见的药材,价格给不了那么高。”
他报了价格:“你们要的话,我们医院全收了。”
丛越一口答应:“要的要的。”
称好重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丛越赖着不走:“大夫,我想买些西药,您看成吗?”
老中医指了指旁边的西药房:“西药不归我管,你们去那边问。”
“好咧。”
丛越带着杜凯和余满仓来到西药房。
管西药房的护士听完丛越的要求,说道:“阿司匹林和红药水这些都能卖给你们,但是盘尼西林不行。”
丛越撑在柜台上求:“县医院肯定有存货,姐姐,你就卖给我吧。”
护士铁面无私:“县医院确实有,但不多,我们有规定不能往外卖的,你有介绍信也不行。”
“就一瓶。”
“半瓶都不行。”
没辙了,丛越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走廊上一群医生护士冲过来,跑在最前面的医生喊道:“前面那三个人,让开!”
余满仓和杜凯还在懵着,丛越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医生护士不顾形象在医院里奔跑,一定是出大事了。
“让开,我们让开。”
丛越首先贴着墙壁,把路让出来,杜凯和余满仓紧随其后,三人目送一群医生护士跑过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杜凯惊魂未定。
丛越拍了拍后背:“应该是有危急病人,他们赶着去抢救。”
“不如我们跟过去看看,就看一眼,不打扰他们救人。”杜凯好奇地看着走廊尽头。
丛越也挺好奇来着。
“那就看一眼。”
医院抢救室里,一群人紧张等待。
“院长来了,快让一让。”
院长穿过人群走向病人,只一眼就两眼发黑,他飞速检查了一遍。
伤者的脑袋磕出了一个大洞,血涌出来,人已经昏迷了。
“这、这太严重了,我们医院恐怕处理不了。”
“必须把人救回来!”陪同伤者的其中一人语气严肃地说。
院长一扭头对上对方的视线,心里一咯噔。
这居然是县书记!
县书记脸色凝重:“这是首都来的地质勘探专家,他乘坐的车辆因为躲避羊群侧翻,磕到脑袋。
“沈专家连年都没过就奔赴我们西泉县,为的是国家事业,绝对不能让他出事。”
院长吓得腿脚直哆嗦:“可是书记,我们真的没有能力做这个手术。”
“你们不是有外科医生吗?”
全院唯一的外科医生被推了出来,他哆嗦得比院长还厉害。
“回……回书记,我只会割盲肠和包皮。”
县书记脸色铁青,目光如刀。
院长灵机一动:“市医院应该有办法,我们马上安排转院。”
“不能转院。”
县书记还没说话,就有一个年轻的声音抢先说,他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男青年。
丛越挤进人群里,掰开伤者的眼皮。
“左侧瞳孔散大,脑疝了,再不开颅减压,他撑不过一个小时,转院到市里需要多久?”
院长面色如灰:“至少八小时。”
“你是什么人?”县书记紧皱眉头。
丛越直起腰:“您好,我叫丛越,是河谷公社红山沟大队的知青,同时也是医生,我师从一位退伍老军医。”
县书记上下打量:“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丛越正色道:“基于我作为医生的专业判断,我认为伤者要马上进行手术。”
“你能做这个手术?”
抢救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丛越。
杜凯和余满仓脸色发白,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丛越怎么回事,不是他自己说只看一眼吗?
怎么来了就往里面钻,往里面钻就算了,说什么话啊,这是该说话的场合吗?
完蛋了。
完蛋了!!!
杜凯悄悄扯了扯丛越的衣角,暗示他赶紧找补,然后撤退。
丛越说:“我能做这个手术。”
县书记和他对视:“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到了自信,但我不能相信你。”
丛越面不改色:“但现在除了我,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做这个手术。”
县书记看向院长和医院唯一的外科医生,两人连忙避开视线。
他叹了一声,走到伤者的同事面前,神色悲痛。
“相信两位都明白现在的处境,要转院,还是让这位年轻人动手术,我想,还是由你们决定吧。”
两人都是沈专家的下属兼学生,也在同一辆车上,运气好没重伤,只受了些皮外伤。
他们一人捂着流血的额头,一人捂着扭伤的手腕,你看我我看你好久,没能做出决定。
丛越催促:“你们多犹豫一秒,伤者的危险就多一分,快做决定吧。”
其中的年长者问:“转院去市里,真的赶不及吗?”
“希望比较渺茫。”院长遗憾地告诉他们:“不仅转院时间长,路上还很颠簸。”
年长者深吸一口气,看向丛越:“医生,我们同意手术,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