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纺织厂招的是宣传干事和广播员,都是工资高,工作轻松的岗位,不过要求有文化,至少高中毕业。”
杜凯一拍大腿:“可惜我虽然上了高中,但是没毕业就下乡了,不然我也去试一试。”
“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丛越敷衍地安慰他。
“我无所谓,重点是你。”杜凯看着丛越:“你就不想试一试?”
“不想。”丛越合上治疗记录:“虽然学了不是很长时间,但是你做的不错。”
杜凯被夸成翘嘴:“文字材料做得好而已,我只能处理一些小病小痛。”
“你现在的水平能赶上一些赤脚大夫了。”该夸时,丛越从来不吝啬对别人的夸赞。
杜凯傻笑了片刻,又把话题拐回来:“纺织厂的招工,你真的不想报名?”
“真不想,主要是职业不对口,要是去县城当医生,我二话不说就去了,而且,红山沟也不错。”
杜凯不再劝:“也对,不去也没什么,以你的本事,在哪里都能过好。”
太阳要下山了,没有病人上门,丛越和杜凯把卫生所的门锁上回家,余满仓已经煮好饭。
吃过饭后,杜凯踱步去知青点,把打架的两个知青分别拎出来,先骂一顿,接着好好劝了劝。
却还是没能解决问题。
才消停了一天,丛越在卫生所里给杜凯和余满仓上课,知青点一名女同志跑进来。
“不好了,余国庆和丁伟文又打起来了,凯哥,你快去看看。”
又打起来了。
“我去看看。”杜凯把笔记本放下,冲了出去。
余满仓的视线一直追着杜凯的背影,丛越只好说:“我们也去吧,把医药箱带上,上回他们就受伤了。”
余国庆和丁伟文这次打架惊动了大队,谢卫国和杜凯前后脚到。
两人在知青点前的泥地里扭打成一团,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飞溅。
谢卫国上前抓起余国庆的衣领,单手就把人拎了起来往后扔。
丁伟文气红了眼,爬起来就要向余国庆扑过去,谢卫国一脚踹在他身上,把人踹翻在地。
“两个混账东西,皮痒了是吧,当红山沟是什么地方,让你们下乡是让你们来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的,不是让你们来窝里横的!”
谢卫国气得鼻子都歪了:“为什么打架,你来说!”
他指着新任知青点负责人,负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在谢卫国面前说谎,只好一五一十全说了。
“好,好得很,你们都嫌弃红山沟。”
谢卫国听完原因更气了:“为了去县城当工人,在这里打架,好啊,我偏不让你们如愿,你们休想拿到介绍信。”
没有大队开的介绍信,根本进不了县纺织厂参加考试。
两人吓得脸色苍白。
“大队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介绍信。”
“我也知错了,大队要怎么罚我都行,但我真的很想去参加考试,大队长,我求你。”
谢卫国怒道:“从今天开始,羊圈、猪圈、马厩和牛棚的粪都由你们两个负责铲。”
他说完就要走,一转身见到丛越就在后面。
“丛越。”他走过来,凑近丛越说:“你劝一劝他们,这算什么事,把大队弄得乌烟瘴气的。”
丛越指着自己:“我劝?”
“当然是你,你有这本事。”
对不起,我没有。
谢卫国气冲冲地走了。
丛越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怎么就成居委会主任了。
“满仓,经过这一出,你学到了什么?”
余满仓说:“不能打架。”
“不,是别得罪大队长。”
杜凯大喊:“快把他们扶进去,我回去拿医药箱,又是血又是泥又是雪的,很容易伤口感染,我要马上替你们清创。”
丛越回过神来,招呼余满仓上前:“医药箱已经带来了,正好你们分别负责一个人。”
进了知青点,杜凯给伤得更重的丁伟文处理伤口,余满仓给余国庆处理。
杜凯的手法更熟练一些,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撑起卫生所,有了很大的成长。
相反余满仓一直在学习兽医知识。
丛越盯着两人处理完伤口,想起谢卫国的嘱咐。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纺织厂告诉你们,他们要从你们俩中间挑一个?”
余国庆讪讪摇头:“没。”
“这不就是了,你们是竞争对手,但不是唯一的竞争对手,整个西泉县多少高中毕业的人,光我们一个小小的大队就有两个了。”
“三个。”杜凯纠正。
“对,三个,还有我,但我不报名,不是你们的竞争对手。”
余国庆和丁伟文不约而同暗自松一口气。
如果丛越也报名了,他们真没有信心能赢。
“看看你们,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我要是纺织厂的领导,只看一眼就把你们刷下去。”
两人虎躯一震。
“怎么办?”
丛越说:“能怎么办,只能祈求脸上的伤早点好,不过按照我的判断,够呛能赶上考试那天。”
两人懊恼不已,早知道不打脸了……不,早知道不打架了。
杜凯震惊地瞄了丛越一眼,他昨晚好说歹说,还是没劝住两人,丛越几句话,把人说哭了。
丛越没注意杜凯的眼神,接着说:“但你们也别泄气,县城那么多工厂,就算进不了纺织厂,以后也可能有其他工厂招工。
“考上了最好,考不上也无妨,再说,政策一直在变,搞不好马上大伙儿就能回城了。”
大饼砸下来,余国庆和丁伟文的情绪终于恢复平静。
“知错了吗?”丛越问。
两人羞愧点头。
“既然知错了,握个手和解。”
两人握了手,表情不见勉强。
丛越终于放心了,他招呼余满仓和杜凯走人:“好好休息,好好复习,我们走了。”
大队办公室,谢卫国在和高海元说起这件事。
高海元听完叹息:“我们这个穷地方还是留不住有文化的知青。”
“留不住就不留。”谢卫国还在气头上:“农活干不好,就会添麻烦。”
高海元悠悠地说:“别人不留就不留了,但丛越呢,要是丛越要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