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支书一直守在旁边,见丛越站起来,他连忙凑上去。
“丛医生,牛已经没事了吗?”
丛越摇头:“不能说没事,只能说最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把它安置到温暖的地方,别在外面吹寒风。”
“好,我们马上动手。”
不用莫支书吩咐,几个牧民立马动手。
“先找人守着牛,我和我的学生要先吃点东西。”
太阳快下山了,他们连中午饭都没吃。
莫支书小跑到前面:“这边请,我马上让人去准备饭菜。”
“等一下。”波拉特追上来,拦住丛越的去路。
莫支书肌肉绷紧,警告道:“波拉特,丛医生刚刚帮我们救了一头牛,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巴拉特闷着声说:“我不闹事。”
他看着丛越:“丛医生,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们灌水?”
丛越反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应该灌清水?”
波拉特想也不想就说:“老一辈传下来的经验,而且,就像糖水一样,太甜了加点清水就会变淡。”
吃坏了肚子应该也是这样,稀释了不就好了?
丛越摇头:“不对。”
他思考了十来秒,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解说。
“简单来说,乌头碱在液体中更容易溶解和分散,也就是说,大量灌清水会加快牛的中毒。”
波拉特如遭雷劈,坚信了二十多年的常识被颠覆。
“我差点害死了一头牛?”
他神色恍惚:“我差点害死它,还有以前死掉的牲畜,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吗?”
莫支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不要想,而且,你怎么知道以前死掉的牛羊都是因为吃了乌头,别想了。”
丛越思索片刻:“如果没有药品的话,其实可以给牲畜灌绿豆甘草汤。”
这是中兽医里最常用的解毒方。
民间偏方里也有绿豆水和甘草水可以解毒的说法。
也许是误传,也许因为手头没有过甘草和绿豆,抱着至少不能什么都不做的想法,给牲畜灌清水。
久而久之,就演变成牲畜吃坏肚子或者中毒要灌清水的传闻。
丛越解释过后,不管波拉特听没听进去,他转身跟着莫支书走。
莫支书把四人带到自己的毡房里,饭菜已经提前端过来了,还热乎乎的。
“快吃快吃,别客气。”
莫支书自己也饿着肚子,坐下和四人一起吃饭,吃过饭后,他又让人端来奶茶。
“波拉特其实没有坏心,他太年轻了,为人处世不稳重,公社派来的兽医也太年轻,只培训了半个月,很多情况处理不了,所以波拉特的偏见更深。”
说起这些事,莫支书也很无奈。
前进大队到县城的距离比红山沟大队还要远。
很多时候牲畜出了问题,他们派人赶去公社打电话,县兽医站再派兽医出发,抵达前进大队时已经过去一整天。
急病的牲畜等不及,好几次兽医刚开始抢救,牲畜就不行了。
“所以,一些牧民觉得兽医没用,因为他们好几次看到兽医给牲畜抢救,但牲畜还是死了。”
丛越没有发表看法。
在前进大队的工作和在其他大队一样,没两天就完成了任务。
临走前,丛越再到了一次牛棚。
误食乌头的牛表面看起来基本恢复正常。
“还要养几天,掉膘是肯定的,还有可能留下体虚气喘的后遗症,不要讳疾忌医,必要时请兽医。”
牛棚的负责人千恩万谢地把丛越送出去。
波拉特等在牛棚门口,见丛越出来,他整个人都很拘谨。
“丛、丛医生,我之前对你很无礼,我给你道歉!”
他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丛越虚扶他一把:“你以后还对兽医有偏见吗?”
波拉特黝黑的脸上泛起红色:“不、不敢了,我会把公社分配的兽医请回来。”
前进大队的兽医和丛越有一样的经历,不被牧业队接受,只能留在村子里。
莫支书把丛越等人送出去:“不巧我们的大队长生病,等他病好,我一定和他一起去红山沟拜访。”
客气话说完,丛越等人赶路回家。
红山沟牧业队在他们出门期间没有发生大事,阿依旦和别克各自回家,丛越和余满仓收拾收拾,当天就回村。
村子里却鸡飞狗跳。
准确来说,是知青点鸡飞狗跳。
丛越和余满仓回家放下行李,天还没黑,杜凯应该还在卫生所。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余满仓回家就不出去了,他准备歇一会儿,然后开始做饭。
丛越闲着没事,逛去卫生所。
老远就听到杜凯的声音。
“你说你们,都是住一屋的兄弟,闹成这样好看吗?”
丛越敲了敲门。
杜凯惊喜地站起来:“丛越,你回来了?”
“嗯,我和余满仓都回来了。”
丛越看着卫生所里另外两人,都是住在知青点的未婚男知青,两人都带着伤,杜凯正在给两人处理伤口。
“打架了?”
两人羞耻地低下头,杜凯问:“你听说了?”
“没。”丛越看着两人的脸:“很明显因为打架造成的伤。”
他洗了手,招呼正在等待的伤者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明明杜凯先开始处理伤势,最后是丛越先结束。
两人都处理好后,杜凯板起脸:“我虽然不再是知青点的负责人,但作为老大哥,我觉得我有资格批评你们,今晚哪里都别去,我找你们谈话。”
说完挥手把人赶走。
等人走后,卫生所就剩丛越和杜凯两人。
丛越已经在旁边坐下,正在看杜凯这些日子的治疗记录。
“丛越,我跟你说一说他们两人打架的原因。”
丛越翻过一页:“不是很感兴趣。”
“不,你必须感兴趣。”杜凯把椅子挪过来说:“县城的纺织厂要招工,仅限高中毕业生,报名了还要考试。”
刚才的两个知青都是高中毕业生,都报名参加考试。
岗位竞争激烈,两人现在是竞争对手,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还住一个屋,一点小摩擦就变成了打架斗殴。
杜凯说:“你也是高中毕业生,你不如也去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