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
天特别干净,是少见的透亮的蓝,刚出了太阳,光斜着照射在雪地上。
丛越走出山洞,深吸一口气,空气又干又冷,还带着石头和泥土的味道。
其他人醒得比他早,已经把马套好,药材重新搬到爬犁上。
洞口不远处生了火,负责伙食的同志把全部玉米粒都倒进锅里,吃完这一顿早饭,大家就要回村了。
中途出了点波折,好在有惊无险,按照计划返程。
昨天的一场白毛风把地上的积雪吹走了许多,今天的路比来时好走,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这一行收获丰富,回去时,大家的心情特别好,不知谁开了个头,一群汉子扯着嗓子唱歌。
丛越一次性听了好多地方的民歌。
当年大家来自大江南北,最后聚在一起安家,成了互相扶持的同伴。
丛越走在队伍后半段,听杜凯唱歌,他今天才知道,原来杜凯是沪市人。
他没有听过这首歌,听了一段大概能猜出后面的旋律,跟着哼哼几声。
余满仓也学他哼歌,他比丛越更没有音乐天赋,胡乱哼一通,把杜凯的调都带跑了,气得杜凯追着他揍。
丛越边走边笑,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丛越!”
“丛大夫!”
杜凯和余满仓停下打闹,丛越听得更清楚了,确实在叫他。
“什么事?”他大声应道。
谢卫国中气十足地喊:“你到前面来,我们捡到两个昏迷的人。”
丛越一听,拔腿就往前跑,杜凯和余满仓对视一眼,也拔腿跟上去。
“看他们穿的衣服,应该是兵团的人。”
这里距离兵团的距离不近,这两个人很可能昨天就在野外,也经历了那场白毛风,可能他们运气不那么好,没能找到一个山洞避险。
谢卫国已经让人腾出来一个爬犁,把人搬到爬犁上,好歹不用躺在雪上。
丛越赶过来,轻拍两人的身体呼喊。
没有回应,两人都没有意识。
“来几个人帮忙,把他们的衣服解开,衣服里的雪清理出来,再点个小火堆。”
余满仓和杜凯刚好赶到,闻言来不及喘气,直接动手,谢卫国叫了两个人找柴枝点火,其他人都站在上风口,尽量挡住寒风。
丛越有条不紊地抢救,还不忘了教学。
“他们的衣服扎的很紧,这时候要松开,避免影响血液循环,接下来要让他们复温,去拿棉袄兽皮,或者毡子也行。”
谢卫国说:“我去。”
很快拿来了几张兽皮和几件棉衣,丛越让人把两个昏迷者裹着。
“用火烤,用雪搓或者灌烈酒,这些做法都是错误的,要先给他们保暖,如果条件不够,先紧着躯干,接着才是四肢。”
余满仓抽出一个笔记本,唰唰唰地把丛越的话都记了下来,杜凯没带纸笔,暗叹自己失策。
“回头我把笔记给你抄一份。”余满仓说。
杜凯大喜,连声道谢。
火堆生好,丛越让人挖了一锅干净的雪煮开,煮好以后,用水壶装着,搁在两名伤者的腋窝和腹股沟,帮助血液循环。
“动了!”杜凯突然说。
他没法写笔记,便凑得更近观察丛越的动作,也是第一个发现伤者恢复意识的。
“水。”
杜凯连忙去倒了一杯热水,丛越用手背碰了碰杯壁:“加点冷水兑开,这是要给他喝的。”
“哦。”
杜凯拧开自己的水壶,这水壶不保暖,清晨灌了一壶热水,现在早就凉透了,他往杯子里倒了一半,再递给丛越。
丛越小心地给恢复意识的人喂下去。
另一人也动了,余满仓收好笔记本,和杜凯一起给他也喂了温水。
做完这些,丛越再给两人把脉。
“呼吸和脉搏都已经平稳了,体温也有所上升,大队长,我们赶紧回村吧。”
谢卫国抬手一挥:“出发!”
两名伤者还是躺在爬犁上,原本堆放在上面的药材取下来,大伙儿轮流扛。
丛越不回队伍后面,就在伤者附近跟着,观察伤者之余,给余满仓和杜凯教学。
因为出了这个意外,队伍在傍晚才回到村子,高海元总算松一口气。
两人伤者被送进了卫生所,点上几个炭盆,卫生所里暖烘烘的,余满仓和杜凯轮流守着他们。
丛越在院子里处理药材,在系统里模拟过无数次,现实中虽然是第一次炮制药材,手法一点不输给老中医。
余满仓推开卫生所的门,脑袋探出来说:“丛越,两个伤者都清醒过来了。”
丛越放下手里的活儿,洗干净手走进卫生所。
两人果然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其中一人坐着,掀开了被子想下床。
“你躺着,我给你检查一遍。”
那人看着丛越,愣神片刻才说:“你是大夫?”
“是。”丛越取出听诊器,用热毛巾捂了捂听头:“你们虽然醒过来了,但不代表身体没问题。”
两人检查过后,丛越说:“幸好你们失温的情况不算严重,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还是需要休息一到两周。”
“谢谢你们救了我俩,我叫胡大勇,是兵团牧业连的战士,以后你需要帮助,到白水滩牧场喊一声,我胡大勇二话不说一定帮忙。”
杜凯性格自来熟,往床边一坐就问:“你们怎么在野外昏倒了?”
胡大勇苦笑:“昨天我们连队走失了几头羊,连长让大家两人一组去找,我们俩找的路上遇到白毛风,给困在山里了。”
他们也算命大,顶着白毛风找到一个背风处撑了一晚上,想要继续撑回连队,却在路上冻晕。
以为要完了,却被人救下。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杜凯轻拍胡大勇的肩膀:“你们安心在这里养伤。”
胡大勇连连摇头:“不行,我们要尽快赶回连队,不然队里该着急了。”
两人一定要走,拦都拦不住。
丛越只好给两人准备了一些药材,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就放两人离开卫生所。
谢卫国准备了马车,让民兵队把人送回白水滩牧场。
此时的白水滩牧场已经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