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凯很不好意思,扭捏着说:“那个,我、我那个能不能……”
“什么?”丛越被他弄得很紧张。
杜凯把心一横,说道:“你能不能教我医术?”
啊?
就这点事?
丛越莫名其妙:“行啊,你想学的话。”
杜凯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再合上,又张开,才问:“真的?”
丛越嗯了一声。
阿依旦和别克一颗心都在牲畜上,是一定要当兽医的。
至于余满仓,现在跟着他什么都学,但是余满仓的性格明显也适合当兽医。
这些日子丛越观察下来,发现余满仓自己也喜欢围着牲畜转。
缺一个专攻人类医学的学生。
丛越原本打算过了母羊的产羔集中期后再收一个学生,提前收也不是不行。
仔细一想,杜凯还挺适合的。
他上过高中,知识储备多,年纪不大,而且他的性格合适,同理心很强,情绪稳定,沟通能力也强。
是学医的好苗子。
丛越越想越觉得满意:“采完药后我要去冬牧场盯着母羊产羔,不过我会给你留一份学习教材,你要先自学。”
杜凯欣喜若狂:“行,我自学,我一定努力,我一定不会丢你的脸,还有,我这些年攒了些钱,我给交学费。”
丛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把你当兄弟,你可不能害我。”
收学费这种行为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风险很高,一不小心就要被打成资本主义。
杜凯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该死,我说错话了。”
“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丛越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我把你教会了,你给我分担工作,我自己也轻松。”
“是这个理。”杜凯脸上笑出了褶子,亲自给丛越掀开帐篷帘子。
天山到处都是宝,哪怕冬天大多数植物凋零,依然能找到很多草药。
天没亮大家就陆续起床,每个人背一个麻布袋装药材,有拿铁镐的,有拿挖锄的,还有拿铲子的。
前面的人铲雪,后面的人挖土,分工合作。
除伊贝母外,采药队还收获了党参、黄芪、芍药和麻黄。
党参治脾肺虚弱、气短心悸,黄芪利水消肿,治气虚乏力,芍药清热凉血、散瘀止痛,麻黄驱寒发汗、缓解咳嗽气喘。
谢卫国听了丛越的介绍,笑得脸都要抽筋了。
这些药材好啊,都是常见病症能够用上的。
天山的宝贝何止这些,再往上,还有珍贵的天山雪莲和高山红景天。
丛越抬头看山顶,一片白雪茫茫,海拔在2000米以上的地方被厚雪覆盖,几乎无法通行。
不值得冒险。
谢卫国笑着问:“我们接着往上走?”
丛越摇头:“继续往上太危险,而且,我摸不准上面有什么药材,可能无功而返。”
谢卫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丛越第一次到天山,能发现这么多药材已经很幸运。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丛越可是说了,这些药材人能用,有些牲畜也能有。
“大伙儿就在这里多挖一些药材,明天拔营回村。”
采药队的成员打了鸡血一样,吃饭时都要一只手拿着铁镐挖土,也不乐意睡太久,抢时间盼着能多挖一点。
这些药材可是要用在他们自己和家人身上的。
有人的家人正在饱受病痛的折磨,有人虽然现在身体健康,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不生病?
村子里多备些药,自己和家人有好处。
带来的麻袋全都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家把睡袋拿出来装药材,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实在装不下了,才就此罢休。
就在丛越以为此行顺利,很快要回村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晌午那会儿天还是蓝的,队伍里的牧民却找到谢卫国。
“大队长,老天爷怕是要变脸。”
谢卫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天边还是亮的,可那一丛亮光里透着灰蒙蒙的东西。
牧民看天吃饭,靠的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谢卫国不敢质疑他们的判断。
可能真的要变天了。
谢卫国大喊:“集合,所有人过来,集合,快!”
丛越距离近,几步路就走到谢卫国面前。
等人都到齐了,谢卫国才说:“要变天了,可能要有白毛风,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
许多人都变了脸,手忙脚乱地跑去收拾。
白毛风,又叫做雪暴,狂风卷起地面的雪和天空中的降雪混在一起,形成漫天的白色雪雾,是一种极端天气灾害,破坏力极强。
丛越没有经历过白毛风,从前却看过白毛风下拍摄的视频,破坏力一点不比沙尘暴弱。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
帐篷飞快地被拆除,搬到爬犁上固定好,大家背好自己的背篓,以最快的速度做好撤离准备。
这么短的时间里,天边的光亮已经消失,变成灰扑扑的一团。
风也变急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卷起了雪粒,打在人的身上。
牧民走在最前面:“大家跟紧,附近有老山洞,从前我们放牧时遇到白毛风,就是在那里躲避的。”
风好像从背后推着人走。
忙活了大半天,大家都很累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松懈,掉队意味着危险,甚至是死亡,所有人咬着牙也要跟上。
雪从天而降,不是雪花,是一粒粒硬邦邦的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风呜呜地叫,卷起地上的积雪,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50米,什么都看不清。
周围不断有人摔倒,被旁边的人扶起,丛越也摔了几次,余满仓和杜凯把他拽起来,接着这两人摔倒时,丛越也去拽他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有半辈子那么长,实际上可能只是十来分钟,总之,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牧民站在一条裂缝前指挥大家把马赶进去,马安全了,才轮到人。
大家连滚带爬地往那道缝里挤,丛越走在靠后的位置,等他钻进去了,回头看时,见谢卫国也钻进来。
他是最后一个,后面已经没人了。
外面的世界剩下一片雪白。
牧民大喊让人用帐篷堵住裂缝,也有人拿出枯枝生火,火堆生起来,照亮了大家狼狈的身影。
但至少,大家全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