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凯预料得不错,过了两天,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大,大队宣布修干渠的工作暂停。
红山沟大队进入了猫冬的日子。
采药队也组建好了,全是村里的青壮年,谢卫国为此还去冬牧场叫来两个熟悉地形的牧民。
为了这次采药,高海元特意跑到公社听天气预报的广播。
最近的天气算不上好,往后只会更恶劣。
高海元从公社回来,无奈地宣布,采药队越早出发越好。
丛越在出发的当天才得知这次采药队由谢卫国亲自带队,而且,杜凯居然也在队伍里。
“参加采药队有额外的工分奖励,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报名试试,没想到选上了。”
杜凯20岁,在红山沟已经干了好几年农活,年轻体能好,被选上很正常。
采药队的成员集合后,丛越环顾一周,惊恐地发现所有人里,他是最瘦的。
比他矮的余满仓都比他强壮。
原主从前虽然也干农活,但是他两个姐姐都能干,原主是被呵护的弟弟,从前吃的苦也不算多。
如果他也去报名,肯定选不上。
但采药队没了他不行。
丛越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锻炼,至少要把身上的肌肉练到杜凯这种程度,精瘦精瘦的。
天色大亮,谢卫国举着镐头喊:“采药队,出发!”
“出发!”
几匹马拉着爬犁前进,这几天大雪几乎没停过,一场接一场,地上覆盖了厚雪,马车走不了,只能用爬犁。
红山沟大队作为半农半牧的生产大队,比纯农业大队多了一个优势,村里马多,这次基本都要带出去。
爬犁上堆了帐篷和采药工具,还剩了几个位置,谢卫国安排了人手,让大家分批上犁休息。
他原本给丛越安排了一个位置,想让丛越全程坐着,被丛越拒绝。
他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孱弱。
三十多个人,穿着皮大衣,戴着皮帽,背着背篓,揣着干粮,脚上缠了厚厚的毡布,再有十匹马拉着爬犁,浩浩荡荡地出发。
出村的土路积了厚雪,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出了村,路就没了,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出发没多久又下起了雪,好在不大,细细的,雪花落在身上感觉不到重量,只有落在眉眼时觉得凉丝丝的。
晌午的时候,谢卫国叫停了队伍,大家原地休息。
丛越蹲下来,从背篓里拿出一个苞谷面饼子,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余满仓和杜凯坐在他附近,两人也沉默地吃着干粮,这种时候,谁也活泼不起来,话都不想多说两句,好省着点体力。
杜凯吃饱后抬头看着天山:“山上的雪怕是不小。”
丛越也看着天山,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朝不远处的谢卫国喊:“大队长,大家的生命安全最重要,我看情况不太好,必要时我认为要取消行动。”
“那不行!”谢卫国大声回话:“这点雪算得了什么。”
他往丛越的方向走:“二十年前,也是这么大的雪,上一辈的人上天山砍树盖房,比我们现在的任务重多了,还不是完成了。”
说到这里,他抬高声音:“父辈能做到的事,我们也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大家说,对不对?”
“对!”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高喊,气势如虹。
丛越也就放弃了劝说。
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队伍再次动起来。
接下来的路变得难走,开始上坡,雪下盖着石头,看不清踩不稳,时不时有人打个趔趄。
丛越也踉跄了好几下。
队伍比上午沉默许多,几乎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喘气声,呼出的白雾也比上午浓多了。
下午三四点左右,终于到了山脚下,接下来的路,连爬犁都上不去,只能靠两条腿。
谢卫国爬上一块大石头,等后面的人到齐以后高喊:“就在这里扎营,老孙,你挑几个人搭帐篷,强子,你带人清雪和生火。”
几乎没有休息,所有人都动起来。
丛越把背篓放下,从爬犁上拿了一个铁镐,对谢卫国喊:“大队长,我在这附近看看。”
“行,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余满仓和杜凯跟着我。”
“行。”
余满仓和杜凯听了,自觉地拿了铁镐跟上。
丛越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原地蹲下来,开始挖雪。
“我来帮你。”杜凯跟着蹲下。
余满仓还在观察环境,闻言回过神来,也赶紧蹲下来一起帮忙。
把雪挖开,下面是松软的土层,丛越用铁镐挖了几下,转而用手拨开泥土,没几下,泥土里的东西显露出来。
“有了!”
丛越把东西捧在手心,鸽子蛋大小的白色扁球上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泥土,外表好像被鳞片包裹一样。
“这是伊贝母的鳞茎,有润肺化痰,清热止咳的功效,这一片地方应该还有。”
余满仓和杜凯定睛观察,各自拿着铁镐在周围挖。
没多久,两人都有收获。
丛越捧着一把伊贝母鳞茎去找谢卫国。
谢卫国又爬到大石头上喊:“所有手里没活的人都过来集合。”
等人来齐了,他才说:“我手里的东西叫伊贝母,在地里挖的,你们记清楚模样,在这附近开挖,记住不要落单了。”
人多力量大,天色暗下来时,大伙儿已经挖了一袋子的伊贝母鳞茎。
“开饭喽!”
丛越收起铁镐,跟着大伙儿回到帐篷附近。
火堆烧得正旺盛,上面架了铁锅,锅里煮了一锅米糊,每人能分一大海碗。
丛越把苞谷面饼子泡进米糊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刚来那几天他其实吃不惯粗粮,饼子和窝头都觉得拉嗓子,一个月还没过完,现在倒是习惯得很好。
天黑以后,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钻进帐篷里睡觉。
丛越不能忍受睡前不刷牙,他挖了一碗雪放在火堆旁融了,用来刷牙洗脸。
回去时见杜凯站在帐篷外发抖。
“怎么不进去?”丛越问。
杜凯哈着气:“我专门等你的,有个事儿我想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