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兵团战士停在路边,其中一人使劲拉着缰绳,他的马依旧暴躁,一人一马跟拔河一样。
“不就是说你两句吗,至于这么闹脾气?都说了回到连队就给你好吃的,我知道你听得懂,别装!”
丛越靠近后,听到一名兵团战士这么骂自己的马。
明叔和强子听了发笑。
余满仓也笑道:“好像在骂小孩一样。”
丛越没有笑,他在仔细观察“闹别扭”的马。
红棕色的马高大威猛,一看就知道养得好,比红山沟的马大了一圈。
无论怎么拽缰绳,这匹马就是不肯走,它看着像在发狂,前蹄不断刨地,偶尔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短短的时间里,它坐下又站起,接着又坐下,来回了好几次。
兵团战士气急败坏:“还闹,回头我就……我就换马,我不要你了!”
另一个兵团战士抬头看天,催促:“快一点,再闹天黑都回不去了。”
“它不听话啊。”
丛越从马车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制止兵团战士:“别拽它,它不是闹脾气,它生病了。”
兵团战士愣神之际,丛越已经走到马旁,轻轻触碰马肩,这是在和马打招呼。
马没有惊吓,也没有明显的排斥,丛越这才开始触诊。
“你干什么?”兵团战士不悦道:“别随便碰我的马。”
明叔已经赶了过来:“他是兽医,他觉得马生病了,在给马看病。”
“生病?”兵团战士不太相信:“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
余满仓抱着医药箱也来了,丛越出门习惯带上常用的医疗器械。
那兵团战士看见医药箱,心说还挺像模像样的,又看丛越的样子,看着太年轻,不太像兽医。
虽然有怀疑,却没有继续阻止。
丛越拿出听诊器,给马听诊。
果然肠音增强。
他扭头看向兵团战士:“刚才马是不是喝过雪水?”
那兵团战士一愣:“是喝过,刚才我们中途休息,你见到我们了?”
丛越摇头,指着马:“马剧烈运动后爆饮冷水容易肠痉挛,这里前不靠村后不靠店,你们中途停下来,那就说明马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哇,你好厉害。”余满仓满心都是佩服。
那兵团战士则急得不行:“你是兽医,能不能给它治一治?”
丛越有些犹豫:“我这里是有些药……”
“我买,我给钱买。”
丛越没有顾虑了,那些药是大队的财产,他不知道能不能给别人用,但是别人花钱买,那就没问题了。
他连忙回马车上拿药,同时招呼余满仓过来看。
“在治疗马肠痉挛时,主要两点,第一,止痛,第二,止痉挛。”
他拿出注射器:“安乃近,用于止痛,阿托品,止痉挛的。”
余满仓眼睛不眨地看着丛越给马注射。
不到5分钟,原本暴躁的马逐渐平静。
兵团战士惊喜道:“神了,这药一打下去,居然马上就见效了。”
丛越摸着马背解释:“静脉注射起效很快,尤其是注射了止痛剂,不过不能说明病已经好了。”
但马逐渐平静,说明药已经起效,丛越便放心了。
他最怕没效果,那说明马不仅仅是肠痉挛的问题,可能是肠扭转或者肠套叠等,那就很危险了。
现在,他有心思给余满仓教学。
“你过来。”
余满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望闻问切,在给动物看病时也适用,首先你要会看,刚才马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说过症状后,丛越又说:“接着就是触诊,动物听不懂你说话,所以不能像对待人一样。”
他让了让位置:“刚才马很暴躁,你靠近它的时候要注意站位,站在前面后面都可能被踢,最安全的是站在侧边。”
说到这里,丛越示意余满仓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首先轻轻碰一碰马肩,这是在给它打招呼,也是试探,如果它很抵触,你就要暂停动作,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余满仓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肩,动作带着初学者的生硬。
丛越继续指导余满仓触诊。
明叔和强子,还有两位兵团战士不约而同地听讲,也在仔细看余满仓的动作。
“马的体温明显偏低,呼吸急促,而且肌肉颤抖,这时候,你心里就该有初步判断。”
余满仓没有。
丛越说:“你现在肯定脑子空空,很正常,因为你还没有……因为你学得还不够,以后知识储备多了,自然就有想法了。”
明叔和强子没有发现丛越差点说漏嘴,都在全神贯注听着。
丛越把听诊器给余满仓:“有了初步判断以后,你就该印证自己的想法,接下来听诊。”
余满仓听过正常的马肠音,这时候再听,没多费功夫就听出来这匹马的肠音不正常。
他听懂了!听懂了!
太有满足感了!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马彻底平静下来。
丛越问兵团战士:“你们有毛巾吗?给马的肚子裹上保暖,能让它恢复得快一些。”
马的主人脱下自己的外套:“用这个。”
丛越把马肚子裹上:“牵着它慢慢走,让它慢慢活动。”
同时,丛越站在马旁,轻轻给马按摩腹部。
这么走了一圈,马的状态明显更好了一些。
明叔看着天色,提醒丛越:“时间不早了。”
丛越看了看马,没有不放心的,他收拾好医药箱,把兵团战士塞过来的买药钱收下。
“一到两个小时就会恢复正常,是小病,没有后遗症,大冬天还是要注意马的保暖。”
兵团战士连声感谢,目送马车离开。
等红山沟的马车走远,只能看见一个小点时,其中一名兵团战士猛地一拍脑袋。
“傻了,我们没问对方是什么人!”
马的主人还在牵着马慢走,闻言道:“他们说过啊,是附近公社的人。”
“哪个公社?”
“……”
没说。
“糊涂,我们太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忘记问。”
兵团战士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那个方向可以通往好几个公社,根本找不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