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黑着，丛越的家门就被敲响，余满仓开的门。
门外是一个民兵，余满仓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回房间叫醒丛越。
“民兵大哥说现在就要起床准备，半个小时内出发，不然赶不及在天黑前回到村子。”
丛越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趁他洗漱时，余满仓已经把昨晚提前做好的窝头蒸好。
已经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丛越用油纸包了两个窝头，带上昨天大队给的介绍信和钱票出发。
难得派人去一趟县城，除了去买药，负责护送的民兵还带了一些奶酪到县城卖。
大队里农田和牲畜都是公家财产，但每户村民都有少量的自留地和牲畜，用来种菜和养鸡鸭鹅。
在红山沟，大多数家庭都养了牛或羊。
收获的蔬菜和牛奶羊奶允许村民私下售卖。
据说一些距离县城或者建设兵团驻地近的村子，每天都有人提着牛奶去售卖。
红山沟距离远，村民就把牛奶制作成奶酪，冬天可以放好几天。
每隔一段时间，大队就会派人去县城或兵团驻地售卖，带回来的钱或者票给村民分了。
也有村民不要钱和票，托人在县城换成需要的日用品。
所以，这一趟去县城，大家不骑马，而是驾马车。
车身用木头制成，是四轮的木板车，前面套了三匹马。
丛越和余满仓赶到村口时，两个民兵刚刚把奶酪搬上马车，担心路上下雪，特意用防水布盖好。
“丛医生，余医生，快上车，我们要出发了。”
余满仓被人称呼为医生，心虚得眼神乱飞，丛越已经一手撑住车身的扶手，坐到了车上。
等余满仓也上车，随行的民兵也上车。
这次一共两位民兵随行，一人驾车，一人持猎枪警戒。
驾车的民兵是好把式，他手里的马鞭扎着褪色的红缨，鞭子一甩，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却没有抽在马身上。
爱马的人很少真把马鞭落在马身上，丛越也一样，他的马鞭基本都抽在半空中。
马车开起来，寒风扑在脸上，丛越这时才真正清醒，他连忙把怀里的窝头拿出来，趁热吃掉。
其他人也一样，都带了早饭。
赶了一个小时的路，天边才泛起鱼肚白，路上颠簸得厉害，丛越没法睡回笼觉，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民兵聊天。
他还借了民兵的猎枪，只摆了个姿势，没有射击，子弹也是很贵的。
“你的姿势很标准，以前学过？”
丛越笑着摇头：“没有，看过，照猫画虎而已。”
其实他以前确实学过射击。
聊着天，时间似乎过得比较快，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县城的建筑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进了城。
“丛医生，我们先把你们送去畜牧局，我们再去卖奶酪，之后回来接你们，没问题吧。”
“行。”
午饭是舍不得在县城吃的，因为是出公差，高海元很有良心地包了饭，提前烙好的馕饼早已经凉透，就着水吃。
虽然吃得艰难，却顶饱。
到了畜牧局，丛越和余满仓下车，两位民兵继续驾着车往前走。
告别了民兵，丛越转过身打量眼前的建筑物。
土坯院墙大概两米高，门口很宽，方便牧民的马车进出，门口挂着「西泉县革命委员会畜牧局」的牌子。
院子里铺了砂石路，两边种了一排杨树，还有几棵沙棘。
里面是七八间呈长条形的一层土坯房，每个房间门口都挂了小牌子。
买药需要先去兽医室开单子，丛越带着余满仓进门，一路找过去，没多久就找到了兽医室。
丛越敲了敲打开的门：“你好，我是……”
“丛医生！”王正元惊喜道。
“王医生！”见到熟人，丛越也很惊喜。
王正元直接迎了上来，和丛越握手：“欢迎你来到县畜牧局。”
丛越把余满仓介绍给他：“这是我新收的助手，叫余满仓，也是知青。”
又给余满仓介绍：“这是西泉县兽医站的王正元医生，他医术高明，之前到过红山沟替羊群治病。”
王正元被夸成翘嘴。
他从来没有在丛越面前展示过医术，丛越哪里知道他的医术高不高明。
而且，就丛越做过的那个母羊解剖手术，他自问是没有这本事的，在丛越面前，他不敢称自己医术高明。
但丛越这么恭维他，还是让他心情愉悦。
“你过奖了，我不过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王正元和余满仓握手：“对了，你来畜牧局是有什么事？”
丛越说明来意：“我代表红山沟大队来买药的。”
他把介绍信拿出来，就算王正元认识他，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王正元只扫了一眼就把介绍信还给丛越：“今天我值班，你要什么药直说就行。”
“我能看一看价格吗？”丛越问。
“没问题。”
王正元很有耐心地把畜牧局里有的药介绍了一遍。
朝中有人好办事，如果今天不是王正元，换一个不认识的人，对待他们这种村子来的人，态度可能没这么好。
丛越在心里估算了价格，脑海中很快有了决定。
“要一批泻药，用来给羊群排沙，还有驱虫药、青霉素、黄连素、安乃近……外伤用的碘伏和酒精也要。”
他存了点私心。
高支书把钱给他时，特意说明了这是给牧业队的羊群买的药，但他选择的这些药，有一大部分是人兽通用的。
王正元一一记录下来，笑道：“果然大队里有个同行好啊，以前牧民来买药，我们还得介绍半天。”
丛越不一样，一说药名，不用介绍他就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要粉剂还是片剂，要多少，全都说的清清楚楚。
太让人省心了。
王正元拿着单子给丛越：“你去付款，我现在给你去取药。”
“谢谢王医生。”
流程走得很快，丛越付了钱回来，王正元已经把他要的药全都准备好，丛越快速检查一遍，就让余满仓收起来。
到这里，正事已经办完，只等两位民兵回来接他们。
丛越不急着走，反而问王正元：“王医生，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兽医的学习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