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旦又哭又笑地蹦回家。
没多久,巴特尔和阿依古丽带着阿依旦来到丛越的冬窝子,两人都有些拘谨。
巴特尔说:“我们牧民不懂文化,你愿意教阿依旦,是他的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阿依古丽眼眶泛红,嘴唇轻颤:“丛医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我……我给你下跪磕头吧。”
说着,一家三口都要跪下去。
丛越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快起来,我这里不兴磕头。”
巴特尔和阿依古丽站了起来,却没让阿依旦起身。
“阿依旦的礼,你一定要接受。”
阿依旦“咚”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丛越连忙也把他扶起来,第一次感受到为人师表原来是一件这么严肃的事情。
“阿依旦,你不会看汉字,学习起来比别人多了一步,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阿依旦重重点头:“丛医生……老师,我一定会认真学习,一定会坚持,直到我成为像你一样出色的兽医。”
巴特尔叉着腰放话:“这臭小子要是敢偷懒,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送走这一家三口,余满仓突然说:“丛越,我现在也是你的学生了,我是不是也要给你磕个头。”
“你千万别!”丛越吓了一跳:“我们什么交情,你要这么来一出,就是要和我生分了。”
“也对,我自己也别扭。”
余满仓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做饭了,咦?没有食材。”
丛越也站起来:“可能要去找阿依古丽……”
话音未落,巴特尔和阿依古丽又来了,他们端来了奶茶羊肉和馕。
“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拜师礼,只能给你们送点吃的。”
丛越看着那一大海碗的羊肉,他怀疑这是他们家留着准备过年吃的。
“你们太客气了。”
阿依古丽笑着摇头:“是我们太怠慢你了,你这是给阿依旦传了一门铁饭碗,他学会了医术,能被人尊重一辈子。”
牲畜是牧民的天,在兽医极其稀缺的现在,能掌握这门技术,何止是一个铁饭碗。
能救牲畜,在牧民心里,那是半个神明一样的存在。
巴特尔曾经觉得阿依旦这个儿子,若是长大以后能像他一样当上牧业队的队长,已经是很有出息了。
现在,他的目光变得长远。
阿依旦要当兽医!
这是比队长更让人尊敬和爱戴的职业,阿依旦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丛越最后还是收下了这些食物,巴特尔甚至想把家里珍藏的酒也送过来,被丛越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充分,明天就要回村子,接着去县畜牧局买药,担心喝酒误事。
翌日,巴特尔安排两位牧民送丛越和余满仓回村子。
余满仓原本打算留在冬牧场学习骑马,又怕丛越一走,他不懂医术的事会穿帮,只好跟着一起走。
回程不赶时间,因为他们就算赶回红山沟,最快也只能明天才能出发去县城,否则只能在县城过夜。
丛越很肯定,大队不会出这个钱。
路上,余满仓忍不住想骑马,随行的牧民当即停车,给他腾出一匹马。
丛越也来了兴致,站在一旁指导。
“你先站在马的左边,从前面走,别从马屁股靠近,小心马给你来一脚。”
“左手握缰绳,右手抓住马鞍……对,就是这样,左脚踩马镫,注意只有脚掌踩就行。”
余满仓问:“为什么?”
“因为要防止你人还没上去,马跑起来了,你整只脚卡在马镫上出不了,人要被马拖行。”
牧民有点诧异:“丛医生,你懂的一点不比我们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
丛越浅浅一笑,他其实也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他的父母从小就逼他学习各种所谓的贵族运动,马术、滑雪、高尔夫、击剑……
一下子居然数不过来。
直到他高中时,因为联姻走到一起的父母终于选择了离婚,各自组建了新家庭,他才从这个让人窒息的家庭中挣脱出来。
高考填报志愿时,他才得以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医学。
思绪很快回笼,余满仓已经在牧民的搀扶下坐上了马。
他吓得声音都在颤抖:“啊啊啊啊好吓人,我坐不稳怎么办!”
“你先下来。”
余满仓在两个牧民的帮助下,又颤颤巍巍地从马背上下来。
“救命,骑马好累,我才在上面坐了一小会儿,我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丛越笑道:“骑马是一项很累人的运动。”
光是在马背上坐稳就需要不少力气,核心肌群和大腿内侧肌群不够发达的人根本坚持不下来。
身体还要保持平衡,马一旦跑起来,骑手控制起来需要的力量就更大了。
丛越至今都很感谢原主是个身体素质强的人,毕竟是一个从小干农活长大的孩子。
他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梦里是他熟悉的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陌生,医护人员围着他做检查。
原主可能没死,而是去了他的身体。
这样也好,就算当不成医生,靠他的分红和存款足够原主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余满仓的首次骑马训练宣告结束,他老老实实爬上爬犁。
丛越骑着马走在爬犁旁边,安慰他:“等闲下来,你回村子找个人教你,慢慢学,总会学会的。”
“我肯定要学会。”余满仓给自己鼓劲。
学不会不行,他总不能一直坐马车或爬犁,会拖丛越后腿。
下午才回到红山沟。
丛越一出现,谢卫国就急着问:“羊没事吧?”
“有事,但问题不大。”丛越把羊群的问题说了说。
谢卫国皱着眉头:“一定要买药?”
“一定要。”丛越不容置疑:“泻药应该不会太贵,不过按照我的想法,一些必须的救命药,也要备一些。”
谢卫国一个人拿不定主意:“你跟我去找支书。”
高海元听完后就说:“我觉得丛越的话有道理,我们已经有了卫生员,不怕乱用药,所以,救命药还是要备上一些。”
谢卫国心疼钱,却没有反对。
高海元当即拍板:“就明天,你去县畜牧局一趟,泻药买完后剩下的钱,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