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勤芳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哥,我们好几年没见,这一见面你怎么不先关心我?”
“你别岔开话题。”周勤勉脸色严肃:“到底怎么回事?”
眼看着兄妹俩一见面气氛就不好,嫂子付敏连忙打圆场。
“勤芳,我们见你家没锁门,擅自进来了,你别介意。”
周勤芳微笑:“嫂子说的什么话,一家人我有什么好介意,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她提着菜篮子回到厨房,冲了两杯白糖水,准备了一盘子花生瓜子,切了两个苹果,端着回到客厅。
一坐下,周勤勉马上张嘴,付敏瞪了他一眼,他只好闭上嘴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付敏声音轻柔地问:“听说绍文有个双胞胎哥哥从小走失,去年才找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周勤勉还是没忍住插嘴:“对,怎么回事?我是你哥,我居然不知道你当年生的是双胞胎。”
周勤芳低垂着眼帘:“是双胞胎,哥哥刚出生在医院就被人贩子偷走了,当时不想你们跟着伤心,我们才没说出来。”
“你糊涂!”周勤勉又气又悔:“你当初就该说出来,大家都出点力,说不定早就把人找回来了。”
周勤芳眼神闪躲,不敢看兄嫂。
“好了,都过去了,勤芳,听说那孩子接回来没多久,就下乡插队去了?”付敏问。
周勤芳心跳加速,没想到兄嫂才刚回来,居然已经打听到了这么多消息。
说起这件事,周勤勉脸色难看了不少:“是叫丛越,对吧?”
“是。”
周勤勉又问:“就叫丛越?”
周勤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支吾道:“就叫丛越,本来要把姓改回来的,后来……没来得及。”
其实不是来不及,是故意没改,担心绍文心里不舒服。
她不敢把真相说出来,怕哥哥生气。
周勤勉已经很生气了:“急着把人送下乡?”
突然拔高的声音把周勤芳吓得身体一抖。
“干什么!”付敏呵斥道:“这么久没见妹妹,一见面就这种态度,显得你很能是吧?”
周勤芳闻言,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我能怎么办,政策这么规定,两个孩子必须有一个下乡。”
“那就把绍文送去!”周勤勉低声吼道。
周勤芳瞪大眼睛:“哥,绍文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他怎么受得了下乡的苦!”
“就因为绍文从小在你们身边长大,才应该送他下乡。”
“你这是要剜我的心。”周勤芳掉了眼泪:“哥,你也是看着绍文长大的,你怎么忍心。”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哎呀你别哭!”周勤勉最怕女人哭,急得结巴。
付敏握住周勤芳的手:“你哥不是那个意思,他一个大老粗,话都说不明白,还是我来跟你说吧。”
周勤芳低着头啜泣,没有说话。
付敏道:“绍文从小在你们身边长大,从来没受过委屈,但是丛越不一样,你当妈的要一碗水端平,不该再让丛越受委屈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周勤勉忙道:“听说丛越的养父母家是贫农,虽然光荣,但日子苦。”
周勤芳忍不住纠正:“从前是贫农,后来当上工人了。”
“那又如何,他的养父母知道儿子不是亲生的,怎么可能对他好,他肯定没少受委屈。”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周勤芳的心里,她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让自己想。
如今被哥哥戳破,她捂着嘴巴,泪如泉涌:“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付敏轻拍她的背安慰:“好了,不哭了,都是当妈的人,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周勤芳好久才止住哭,只是眼眶早已哭得通红。
等她冷静下来,付敏才问:“我刚才见你提着菜篮子,怎么有空去买菜,不用上班?”
周勤芳声音如蚊子一般小:“我办了病退,让绍文接班了。”
周勤勉刚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你让我怎么说你,心偏到太平洋去了。”
周勤芳满心委屈,早些年她意外流产伤了身体,医生早就劝她病退,她硬撑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等绍文满16岁接班。
“勤芳,这事你们夫妻办得不对。”付敏没法昧着良心替周勤芳说话。
纪绍文从小是个宝,丛越从小是根草,现在呢,接班是纪绍文的,下乡是丛越的。
太不公平,对丛越太不公平!
“就算接班也要考内部试,绍文从小培养,他在内部试里考了第一名,过了年就进部里当技术学徒。
“但是丛越呢,他没学过,他肯定考不过内部试,就算接班也进不了技术岗,难道让他当后勤?这是浪费名额。”
周勤勉拍了几下桌子:“这不是考不考得过的问题,是你们根本没给他机会!”
周勤芳又哭了。
付敏叹了一声,心想再说下去,兄妹之间要有隔阂了。
她给了周勤勉一个眼神,说道:“我们昨天才回京,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今天就先这样吧。”
回家的路上,周勤勉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回到家里,夫妻俩关上门,他才开骂:“得亏纪复华那混蛋今天不在,不然我一定揍他一顿。”
付敏嗔他一眼:“说什么胡话,好歹是你妹夫。”
“就他办的这事,我都后悔把妹妹嫁给他了。”
周勤勉越想越气:“刚才你也听邻居说了,丛越原本是农村户口,不用下乡的。”
付敏是聪明人,听家属大院的邻居说完,她比周勤勉更快想明白。
丛家是京市郊区的农民,纪复华和周勤芳大可以把孩子接回来,户口留在那边,两个孩子都不用下乡。
退一万步讲,非要把户籍迁回来,以夫妻两人的身份,难道就不能运作,让丛越在京市的农村下乡?
距离这么近,完全可以白天去上工,晚上回家住。
但他们就是把丛越的户籍迁回来,然后把人送到兴疆那么远的地方。
周勤勉气得两窍生烟:“把孩子送去边疆下乡,多有觉悟啊,他纪复华拿孩子的人生换自己的仕途,勤芳死丫头还同意了!”
人都下乡一年了,说再多也无用。
付敏拿出家里装钱的匣子,从里面抓了一把。
“别气了,没意义,你当舅舅的要有表示,给孩子寄些钱和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