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家以后,丛越没有一天是睡不好的。
精神足,工作学习都事半功倍。
这天,他在卫生所里做下个月的工作计划,听到外面一阵热闹,想了想,还是放下笔出去看一看。
杜凯在人群最前面扯着嗓子喊:“大家好,我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我叫杜凯,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原来是大队里来新知青了。
最近几年正是知青下乡的高峰期,红山沟几乎每年都有新知青到来,据说有些地方,一年还有两批。
今天难得是晴天,不仅没下雪,还出了太阳,丛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听杜凯点名。
“下一个,余满仓。”
“到!”
丛越睁开眼睛,余满仓?
余满仓!
他朝人群看去,果然看到记忆中的玩伴。
余满仓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上,他立即咧开嘴笑。
点完名,杜凯让大家拿上行李去知青点,余满仓提起自己的行李冲过来。
“丛越,我来找你了!”
丛越直到现在还不可置信:“你怎么也当知青来了,你不是农村户口吗?”
余满仓抓了一把头发,憨笑道:“说来话长。”
“丛越,你们认识?”杜凯看了过来。
“是,认识,我们以前是邻居。”
“那你们聚一聚,一会儿你带他去知青点。”
丛越想了想:“凯哥,他不去知青点,他跟我住。”
“也行,你跟大队长或者支书说一声。”杜凯没有不同意的,少一个人,房间里还能宽敞些。
杜凯带着新知青走了,丛越把卫生所的门关上,带余满仓去自己家。
“你在这里过得还行吗?”
“这里农活重不重?”
“你怎么一个人住,我听说知青都住一起,结婚了才申请搬出去的,你结婚了?不对啊,你没到年龄。”
余满仓嘴巴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丛越家距离大队办公室近,几步路便到了。
推开家门,丛越才回答:“我现在是村里的人医兼兽医,算是技术人才,大队照顾我,给我分配了屋子。”
“医生?你?”余满仓惊得嘴巴合不拢。
丛越脸不红心不跳:“很奇怪吗?我从小就跟老洪头学了。”
老洪头就是从前村里的退伍军医,两年前已经去世,余满仓就算怀疑也没法求证。
余满仓一点都不怀疑,甚至恍然大悟:“我说你从前怎么总去老洪头家里,原来悄摸摸拜师学艺。”
丛越带着余满仓走进房间,指着土炕说:“以后你跟我一起住,这里总比知青点要好。”
“行啊。”余满仓脱了鞋子,坐在炕上把行李收拾出来。
丛越看着他带来的简陋行李,几件衣服,一个搪瓷盆,再有几件日用品和一张薄薄的棉被。
他也脱了鞋子上炕,从边上的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给余满仓。
“这是我带来的,前些日子我救了一头难产的母羊,村里给我分了房子,枕头被子全是新的,旧的这床给你。”
余满仓一点也不觉得难为情,高高兴兴地收下。
等他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李,丛越又问:“你一个农村户口的,怎么下乡当知青了?”
“我自愿来的。”
丛越微微皱眉:“这里条件艰苦,日子没京市好过。”
余满仓收起笑容:“再难过,能有我在家里难过?”
丛越一愣,回忆起余满仓的家庭状况,不得不说,余满仓说得没错。
他爷奶还在世,父亲那一辈还没分家,光是他父亲就有三个兄弟,到了余满仓这一辈,孩子更多。
余满仓在自己的小家里排第二,上面有大哥,下面有弟弟妹妹,他不是长子,不得父亲重视。
也没有弟弟妹妹嘴甜,性格憨厚,夹在中间经常被忽视。
他的力气还大,手脚利落,10岁出头的时候,农活干起来就能媲美成年人。
爷奶和叔伯家使唤他,他自己的父母也不疼爱他,从小就成了全家的牛马。
“你家里人同意你下乡?”
余满仓苦笑:“不同意,我偷了户口簿去知青办报名,他们还夸我思想觉悟高,让我自己选地方,我就选了你这里。”
这大概是余满仓这辈子做过最“叛逆”的一件事。
家里最能干的人要跑了,余家人气急败坏,把余满仓打了一顿。
但名字都报上去了,他们不敢不让余满仓下乡,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丛越拍了拍余满仓的肩膀:“以后是新的生活,我跟大队长说一声,以后你给我当助手。”
“助手?”余满仓连连摇头:“不行,我不会医术。”
“你别说漏嘴就行,我会慢慢教你的。”丛越话锋一转:“你想不想学?”
余满仓毫不犹豫:“那肯定想,谁不想有一门手艺在身上,总比种一辈子地要强。”
“那就行。”
丛越给余满仓介绍了红山沟的情况,当兽医要跟着牧业队转场,比进农业队种地要辛苦,不过余满仓不在乎。
“对了,你两个姐姐托我给你带了东西。”余满仓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包东西。
是用报纸包裹的一大块腊肉,还有一封信。
丛越拿着信发呆。
姐姐……
原主在养父母家确实有两个姐姐,原主从小就是和这两个姐姐相依为命长大的。
这是唯二对原主好的人。
对于继承了原主记忆的丛越来说,这两个姐姐也是他唯二愿意承认的家人。
他打开信读了起来。
两个姐姐都只有小学学历,信里没有华丽的措辞,只有简单的问好,再说一说家里的情况,最后让他好好生活,不用担心家人。
看完信,丛越心里五味杂陈。
余满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丛越,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还有个事儿我觉得要告诉你。”
丛越抬头看过去:“你说。”
余满仓扣着手指头说:“我出发前去找过你父母,现在应该说是你养父母才对,我那天去他们家时,听到你养母和邻居说话。”
他停顿片刻,见丛越面无表情,摸不准丛越的态度,只好接着说:“她说她儿子要进国家部门当工程师,我觉得她好像不是在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