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越有点疲惫,还是露出微笑:“手术结束已经超过12个小时,母羊的情况基本已经稳定,大家不用太担心。”
他的话没说死,已经让牧民们欣喜若狂。
巴特尔熬了一夜,眼里布满了血丝,激动地握住丛越的手:“多亏了有你,多亏了有你!”
丛越也熬了一晚上,他比巴特尔年轻许多,熬了一夜几乎看不出憔悴。
现在母羊的情况稳定,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守着了。
“巴特尔队长,你挑选几个细心会照顾羊的人,我给他们说一说注意事项,让他们接替我和阿依旦。”
“行,没问题。”
交接完工作,丛越走出帐篷后才想起一件事。
他住哪儿?
阿依古丽笑着走过来:“丛医生,早上好。”
丛越笑道:“叫我丛越就行,两只羔羊还好吗?”
“很好。”阿依古丽笑容大了些:“除了体型小一点,体重轻一点,和别的刚出生的羔羊差不多。”
“那就好。”丛越也就放心了。
阿依古丽说:“昨晚已经收拾出来一间冬窝子,我带你去。”
“那敢情好。”
冬窝子安置在阳坡的洼地里,说是房子,其实矮得几乎要跟山坡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地面上凸起一个轮廓。
“你是第一次见到冬窝子吧。”阿依古丽说。
“是。”
其实不是,前世他到过兴疆旅游,参加过冬窝子体验活动,只是作为旅游项目的冬窝子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推开栅栏门,丛越跟着阿依古丽走进冬窝子里,屋里头光线昏暗,哪怕是白天也要点煤油灯。
灶台烧得火红,屋里暖洋洋的,旁边是一个土炕,炕上架了一张炕桌,上面放了个搪瓷碗。
阿依古丽指着搪瓷碗说:“这是早饭。”
她又拍了拍炕桌:“吃完以后把炕桌搬下来就能睡了,枕头被子就在旁边,要是觉得冷,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加被子。”
丛越笑道:“不冷,暖和着呢。”
“那是,这冬窝子有一点好,特别保暖。”阿依古丽爽朗地笑道:“好了,我不打扰你了。”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要是不够吃,也来找我,我给你添几个馕。”
这回是真的出去了。
丛越脱掉大衣坐在土炕上,精神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潮涨一样涌上来。
昨天中午开始,先是跟着巴特尔一路快马赶到这里,接着就是手术,术后一直守着母羊没合眼。
时间算不上长,只是这一路上精神一直紧绷,尤其做手术时,更是十二分的专注。
丛越把早饭吃完,肚子只有半饱,他没去找阿依古丽添食物,把炕桌搬下来后,铺好床,脑袋一沾到枕头就呼呼大睡。
临近中午,谢卫国和三个民兵护送着王正元风尘仆仆地来到冬牧场。
牧民老远就看到他们,连忙通知巴特尔,巴特尔立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赶过来。
王正元从马背上翻身下地,喘着粗气问:“母羊还活着吗?”
巴特尔回答:“活着,在帐篷里,昨天才做完手术,现在还不能下地。”
“活着啊,太好了太好了!”
谢卫国和民兵只记住了“活着”两个字。
“羔羊了?”
巴特尔满脸笑容:“双胎,两只羔羊,一大两小全都好好的。”
“好好好!”谢卫国笑得脸上全是褶子:“一下子添了两只羔羊,大好事!”
王正元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骑马赶路累坏了,耳朵好像出了问题。
他抓住巴特尔的胳膊:“你再说一遍,母羊怎么样了?”
巴特尔说:“做手术了,剖腹产。”
手术?剖腹产!
“到底怎么回事?”王正元急切地想知道一切。
兴奋劲儿缓过来一些,谢卫国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他们还没对王正元说过丛越的存在。
“是我的错,这事儿是我忘了说,我们大队里有一个知青懂一些医术,昨天我让他先赶过来帮忙。”
说这话时,他的脸在发烫,如果不是皮肤黝黑,可能还会发现他脸红。
并不是忘了说,是高海元千叮万嘱,让他抵达冬牧场前不要提起丛越的存在。
怕王正元心里膈应,不愿意来了。
王正元不在意这些,抓着巴特尔道:“你快带我去看看母羊。”
巴特尔在前面领路,把人带到了帐篷里。
帐篷里炭火烧得旺盛,暖洋洋的,母羊躺在干净的垫草上,旁边有两个牧民守着。
王正元放轻脚步走向母羊,牧民都见过他,又是巴特尔带来的,自觉便给他让位置。
“体温多少?”
其中一个牧民回答:“刚刚量过,39c。”
是母羊的正常体温,王正元点点头,弯腰检查母羊的刀口。
“好,好啊,太漂亮了!”他两眼放光:“做手术的这位兽医,缝合技术一流。”
他从业十几年,从没见过缝合得这么好的伤口,不仔细看,甚至没法发现有疤痕。
看完刀口,他给母羊做了详细的检查。
巴特尔紧张地问:“王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他虽然信任丛越,却还是很紧张,想知道王正元的判断。
王正元心情激动:“没问题,从母羊的情况看来,这次的剖腹产很成功,走,带我去看看羔羊。”
巴特尔把王正元带到产羔栏,两只羔羊的情况比母羊还要好。
除了体型小一些,和其他刚出生的羔羊没有两样,双胎的羔羊,本来就会小一些,这还是早产的,更小了。
“好,太好了!”
王正元看完母羊和羔羊,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舟车劳顿带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握住巴特尔的手:“同志,能让我见一见给母羊剖腹产的兽医吗?”
“这个……”巴特尔有些犹豫。
谢卫国催促:“见,去把丛越叫过来。”
巴特尔只好说:“丛越昨天赶到之后马上做手术,之后守了母羊一夜,今早说母羊基本度过危险期,这才去休息,这会儿人应该还在睡。”
闻言,王正元连忙道:“别叫醒他,等他休息好了再见面也不迟,我再去看看母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