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辛苦你跑这一趟。”
县兽医站的王正元兽医一下车就和高海元握手:“职责所在,不辛苦,快带我去看难产的母羊。”
高海元道:“难产的母羊在我们红山沟的冬牧场,还有半天的路程。”
王正元一路从县城到红山沟大队,颠得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听了这话差点两眼一发黑。
他绷紧嘴角:“行,事不宜迟,现在马上出发。”
高海元却摇了摇头:“去冬牧场的路开车不方便,得骑马,天黑容易迷路,也容易遇到狼群,还是天亮再去吧。”
这是两人提前商量好的,兽医人才稀缺,王正元的技术在县兽医站都是拔尖的,他们不敢让这珍贵的人才出一点闪失。
谢卫国点头:“没错,等天一亮,我就给你带路,去我们的冬牧场。”
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正元坚决不同意:“这怎么行,母羊难产是很凶险的情况,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马上出发。”
“可是你的性命更重要,我们不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高海元也坚持。
谢卫国的脑子一向比不上高海元灵光,但是现在,他突然灵机一动。
“王医生,你一路从县城来到我们大队,又要你骑半天的马赶到冬牧场,太辛苦了,就算我们能赶上,也会影响你给羊治疗。”
高海元连忙接过话:“就是这个理,唉,我说句不好听的,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整天的时间。”
后面的话,王正元作为兽医比谁都清楚。
那头母羊很可能已经一命呜呼。
“那就按照你们的计划,等天亮了再去冬牧场。”
谢卫国连忙帮王正元提工具箱:“我们已经收拾了一个房间,你快去休息,养好精神。”
把王正元安顿好,两人提着煤油灯走在路上。
高海元叮嘱:“明天你多带几个人护送王医生去冬牧场,务必要保证好王医生的安全。”
“那必须的。”
到了分岔路口,谢卫国在分别前问:“老高,你觉得,丛越能行吗?”
高海元扯了扯嘴角:“行不行的都已经这样了,总之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王医生。”
两人都是因为有丛越在,才会显得异常镇定。
但心里其实都七上八下。
天蒙蒙亮,谢卫国带着三个扛猎枪的民兵护送王正元出发。
杨新荣从村口跑回知青点。
杜凯正蹲在门口刷牙,他吐掉漱口水问:“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今天起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大事不好了。”杨新荣喘着气:“我刚刚看见大队长带着王医生去冬牧场了。”
他嘴上说大事不好,心里却在暗喜。
杜凯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王医生?”
“就是县兽医站的王兽医,去年他来过村里,当时我和你一起在去帮忙的。”
杜凯想起来了,去年春天有匹马生病,村里确实从县城请了兽医。
“那又怎么了,跟我们没关系,你洗漱没有,没有的话赶紧,要出发去干活了。”
杨新荣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就没关系了,他们去的是冬牧场,丛越也在那里,你想想他为什么在冬牧场。”
杜凯身体僵硬了一下。
昨天大队的文书专门来了一趟,说牧业队有头母羊难产,丛越赶过去治疗,晚上不回来了。
杨新荣道:“丛越是兽医,但是大队长又请了县城的兽医,这说明什么?”
不等杜凯回答,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这说明丛越没治好母羊,大队长找县城的兽医补救啊!”
“什么?丛越在牧业队犯大错了?”其他知青凑过来。
杨新荣又把刚才见到的说了一遍。
自从得知丛越去了牧业队以后,他就留了个心眼。
昨天巴特尔分明是对丛越不满意了,他觉得,丛越之所以能去牧业队,肯定是谢卫国强求,巴特尔不得已妥协。
丛越能有什么真本事,肯定会把事情搞砸。
他今天一大早起床出门溜达了一圈,果然让他发现了端倪。
蔡明丽幸灾乐祸道:“丛越就是谎话精,我们都认识他一年了,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他懂医术。”
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蔡明丽的话太对了。
丛越真有本事,刚来的时候就该亮出来,当技术人员待遇多好,工作也轻松,何必跟着他们苦哈哈地过了一年。
“丛越说谎就算了,但他现在眼看着犯了严重错误,都是知青,睡一个屋的,该不会连累我们大家吧。”
这话一出引起了大家的恐慌。
“闭嘴!”杜凯阴沉着脸:“听风就是雨,可能根本就不是那一回事,在这里瞎操心。”
蔡明丽却说:“话不是这么说,万一是真的呢,我觉得我们还是快点和丛越割席,否则早晚要被他连累。”
杜凯气得站起来:“割什么席,人家什么时候跟你一张席了?”
蔡明丽闹了个大红脸。
杜凯一点面子都不给,挥手赶人:“我不知道丛越会不会连累大家,我只知道,我们再不出发,今天这一顿骂是逃不掉了。”
大家一看时间,嚯,原来这么晚了。
顿时顾不上丛越的八卦,要是迟到,不仅要挨骂,还可能扣工分。
大家一哄而散,洗漱的洗漱,还有回房间拿工具拿水壶的,没一会儿,杜凯点好人数,一起去上工。
冬牧场。
巴特尔在帐篷外守了一夜,帽子和大衣上落了雪花。
天色大亮,母羊缓缓睁开眼睛,四肢动了动,想站起来。
丛越连忙说:“阿依旦过来帮忙,别让它起来,小心伤口裂开,我先给它量一下体温。”
阿依旦立即上前安抚,母羊似乎能听懂人话,丛越话音刚落,它就重新躺下去,咩了两声。
巴特尔等人在帐篷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心都揪了起来。
天亮以后,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整个牧业队都在惦记着母羊。
过了没多久,丛越带着疲倦掀开帘子走出来,巴特尔赶过来,神色紧张。
“丛越,母羊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