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毛。
消毒。
盖布。
下刀!
手术刀割开腹壁的瞬间,丛越屏住了呼吸。
不管在系统里模拟了多少遍,在现实中,只要一下刀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在他刀下,是活生生的一个生命。
丛越的内心掀起了浅浅的涟漪,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割开腹壁,暴露子宫,切开子宫,取出胎儿……
阿依古丽早在旁边等待,丛越偏了偏头,她心领神会,几步上前。
“新生的羔羊一直都是我带着人照顾的,你可以放心把它交给我。”
丛越没有不放心的,在照顾羔羊这一块,他真比不上牧民。
把第一只羔羊交给阿依古丽,丛越接着取出第二只羔羊,阿依古丽的副手在一旁等着,从他手中接过第二只羔羊。
丛越扭头看了一眼,两人正在一旁替羔羊清理口鼻的粘液,手法熟练。
接下来是缝合,到了这一步,算是丛越的拿手好戏。
前世没有系统时,他的缝合技术已经很精巧,实习时连科室主任都夸他。
站在对面摁住母羊的巴特尔只看到丛越的手不断翻飞,一晃眼,感觉丛越的手都出现残影了。
针扎进皮肤,带动缝合线来回拉扯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好了。”
丛越突然出声,巴特尔猛地回神,下意识问:“好了?”
他低下头,母羊身上的伤口果然已经被缝合好。
丛越把持针器放回托盘里,说道:“用过的器械我自己来处理。”
“手术成功了?”
巴特尔抚摸着母羊,他能感受到,母羊的呼吸比刚才平缓,他觉得成功了,但还是想听丛越说。
“手术很成功。”丛越说。
不等巴特尔高兴,他继续说:“但是,不代表母羊和羔羊脱离了危险,术后可能会出现并发症,接下来的24小时是高危期。”
巴特尔落了一半的心再次提起来,忙问:“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
“保持帐篷里洁净,从现在开始,除非有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帐篷,接下来的24小时,我会守在这里。”
巴特尔想说这样太辛苦,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闭上。
母羊现在缺不了丛越。
他转而说:“一个人不够,你总要吃饭和方便,我留下来帮你。”
丛越一想也对:“确实可以加一个人,但是你合适吗?你可是牧业队的队长,应该有很多工作。”
“那就另找一个人。”巴特尔想了想:“我儿子阿依旦,虽然只有10岁,但他手脚利落,能给你当助手。”
丛越完全没有用童工的愧疚,一口答应:“让他进来前一定要清理身上的灰尘,戴口罩和手套。”
巴特尔点头,丛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要去看羔羊。
走出帐篷才知道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这时候他才感觉肚子空空,却不急着吃饭,他放心不下刚生出来的两只小羔羊。
巴特尔亲自把他带到产羔栏,新出生的小羊和羊妈妈单独住一小间。
产羔栏打理得很干净,阿依古丽就在这里。
丛越放轻脚步走过去:“羔羊怎么样了?”
阿依古丽脸上带着喜色:“太小只了,但我觉得它们都很好,刚才都喝奶了,我让别的母羊喂的。”
丛越相信阿依古丽的经验,但还是亲自给两只羔羊检查。
确认了两只羔羊的情况不错,丛越松了一口气,至少小的保住了,接下来他能专心守着大的。
从产羔栏出来,巴特尔说:“丛医生,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饭菜了,先吃了饭再回帐篷去吧。”
丛越肚子里打鼓,跟着巴特尔去了牧业队的冬牧场办公室。
其实不过是一栋木屋子,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两个搪瓷碗,上面也用碗盖着保温。
“丛医生,快坐下吃饭。”巴特尔热情地招待。
他把充当盖子的碗拿开,露出里面的食物。
窝头,咸菜、少数新鲜的蔬菜,还有一块腊肉。
丛越在得知自己被分配到牧业队时就找村里的老人打听过,牧业队的条件艰难,平时很少能吃到新鲜蔬菜,肉更是一个月只能吃一回。
巴特尔给丛越准备的这份晚餐算得上很丰盛。
“牧业队的条件比不上村里,让你见笑了。”巴特尔有些不好意思。
丛越笑了笑,拿起筷子:“这话就见外了,我们大家都是红山沟的人,哪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这话说到巴特尔心窝里:“对,都是自己人,我说错话了,但是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
他站直身体,脸色严肃,认真地给丛越鞠了一躬。
“丛医生,我对我之前的行为感到抱歉,谢谢你不计前嫌。”
丛越连忙从炕上站起来:“巴特尔队长,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兴这样。”
巴特尔直起身体,还是说:“我一定要表达我的歉意和谢意,否则我心里不舒服。”
“坐下,先坐下。”
巴特尔坐下来:“之前我对你有偏见,不愿意接受你进入牧业队,但是这一次,如果不是有你出手,那头母羊和两只羔羊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他无比后怕:“那可是我们牧业队最好的种母羊。”
丛越感受到他的真心:“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都是自己人,说话做事都不需要生分。”
他越是这么说,巴特尔心里越加愧疚。
丛越只好道:“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吃完饭,丛越没有时间和巴特尔闲聊,他快步回到帐篷,清理了衣服上的灰尘,戴上口罩走进去。
阿依旦已经在帐篷里。
见丛越进来,他指着母羊,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它睡了。”
丛越戴上手套给母羊做检查:“没事,它消耗太多,要睡觉补充能量,今天晚上我们必须保持至少一个人清醒。”
阿依旦重重点头:“我一定不会睡着的。”
丛越对他点点头,这孩子果然如巴特尔所说,虽然年纪小,但成熟懂事。
夜渐渐深了,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帐篷里还透着隐约的火光。
丛越和阿依旦在里面,隔半个小时检查一遍母羊的情况。
帐篷外,巴特尔安排了几个牧民轮班驻守。
远处的红山沟大队里,谢卫国和高海元忍着严寒站在村口张望,终于盼来了车辆的灯光。
县兽医站的兽医,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