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发聩的枪声直接撕裂了黑漆漆的夜幕。
枪托猛地往后一撞,砸在贺星洲右边肩窝处。他骨头缝泛起一阵闷痛,眉头瞬间拧成个死疙瘩。
五六式半自动的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舌。硝烟味顺着冷风直往鼻管里钻,呛得他连着咳嗽了两声。
七百米外,那匹发狂狂奔的黑马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惨嘶。
铜子弹绞碎了马脖子上的皮肉,滚烫的血雾在雪地里炸开。黑马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向冻硬的烂泥沟。
“哎哟我操——”
马背上的独眼狼连人带刀被甩了出去。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碎冰碴子上滚了十来米,最后一头撞在粗糙的松树桩子上。
“咔嚓”两声脆响,胸前两根肋骨硬生生折断。
独眼狼喉咙底涌起一股腥甜,张嘴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血水落在白雪上冒着丝丝热气。
他双手抠着冻土,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刚撑住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贴着他头皮响了起来。
这悍匪僵硬地抬起脖子。
周围那圈齐腰深的雪窝子里,亮起几十双泛着绿光的眼珠子,跟地狱里飘出来的鬼火一模一样。
白狼王踩着碎步从暗影里踱出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嘴角还挂着刚才撕咬瘦猴留下的肉丝,腥臊的臭气扑面而来。
皮靴底子碾压冰壳的“咯吱”声由远及近。
贺星洲单手拎着还在冒青烟的步枪,大衣下摆在风里兜起个僵硬的弧度。
他走到独眼狼跟前,皮鞋尖拨弄了一下地上那把生锈的鬼头大刀,发出一声当啷的脆响。
独眼狼裤裆里一阵温热,刺鼻的尿骚味顺着大腿根淌进雪地,眨眼间结成黄色的冰溜子。
“爷……祖、祖宗!”
这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这会儿双膝跪在烂泥里,脑门子把冻土磕得砰砰作响。
“我瞎了狗眼!我不知道这九连是您老人家的地盘……您把我当个屁、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嚎,一边拿沾着泥巴的手狂扇自己耳光,脸颊肿起老高。
贺星洲眼皮半耷拉着,掏了掏被枪声震得发麻的耳朵。
“放了你?”他舌尖顶了下后槽牙,嘴角挑起个透着邪性的笑。
他抬起脚,带着半两重黄泥的鞋底,直接碾在独眼狼断裂的肋骨上。
“啊——!”独眼狼疼得五官挪位,眼泪鼻涕全糊在下巴上,身子像条案板上的活鱼一样剧烈抽搐。
“大半夜的,带兄弟们来连队串门,空着手可不合规矩。”
贺星洲鞋尖往下压了压,听着骨茬子摩擦的渗人响动,“你们那个屯粮藏钱的贼窝,在哪个山沟沟里趴着呢?”
独眼狼疼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着贺星洲的皮靴边缘,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我、我说!爷爷你松脚!”
他咳出一口带沫子的血,舌头打着颤。
“后头断崖底下的死洞……平时兄弟们抢来的干粮,都往那头塞。”
贺星洲满意地挪开脚。
他偏头看了一眼白狼王,伸手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一把。手心沾了一点狼毛上的寒气。
“大白,带几个兄弟看好这孙子。他要是敢挪半寸,直接啃碎了咽肚里。”
白狼王喉咙里咕噜一声,大尾巴扫飞一片雪粉,一爪子踩在独眼狼的背心上。
贺星洲把步枪甩到背后,顺着独眼狼指的方向,一头扎进黑漆漆的松树林。
断崖底下的黑瞎子洞透着股烂叶子发酵的酸臭味,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贺星洲摸出火柴,“嚓”地划亮。
微弱的黄光驱散了一小圈黑暗。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五六个刷着绿漆的破木头箱子。
他走过去,手指抠住生锈的铁锁扣,发力一扯。
“嘎嘣”一声锁头断裂。掀开盖子,里头黄澄澄的光晃得人眼球发酸。
几十根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散落着几块没雕琢的和田玉籽料,甚至还有两件成色水滑的紫貂皮。
“这帮畜生,搜刮得倒挺干净。”
贺星洲搓了下指肚,玉石冰凉细腻的触感透过皮肉传过来。
意念在脑海里撞击了一下,面前这几箱子金银细软连带着貂皮,瞬间凭空消失,稳稳当当落在神农空间的静止仓库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渣子,视线移向最里头靠墙的那几个沉甸甸的墨绿色长条木箱。
箱子上头还印着掉色的俄文字母。
贺星洲挑开盖板,一股子浓烈的枪油味混着防潮纸的苦味扑面而来。
清一色的苏制波波沙冲锋枪,枪管上泛着幽蓝色的冷光,旁边堆着两箱没开封的黄铜子弹。
“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
贺星洲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粗糙的手感带着点扎人。
他没把枪收进空间,弯下腰,双手扣住木箱两头,腰腹一沉。
几百斤重的军火箱子被他硬扛在肩膀上,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拿这堆破铜烂铁当投名状,武装部那帮人估计得乐疯。”
天边翻起一层灰蓝色的鱼肚白。
风歇了,积雪反射着晨光,刺得人眼睛想流泪。
九连的烂泥路上,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秦镇山跑得军大衣都敞开了,冷汗把里头的粗布衬衣湿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他手里攥着把打不响的破土铳,后头跟着十几个眼冒红血丝、拿着铁锹粪叉子的民兵。
孙德发落在最后头,一边跑一边吸溜鼻涕,鞋底打滑连摔了俩跟头。
“快!快点!那帮马匪杀人不眨眼!贺星洲那小子要是挂了,咱们全得完犊子!”
秦镇山嗓门劈得不成样子,喘气声大得像个漏风的皮老虎。
一帮人绕过村口那个塌了半边的麦秸垛,脚步猛地像被钉子钉死在雪地里。
前头开阔的雪窝子里,场面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独眼狼和剩下七八个活着的马匪,全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脸朝下趴在烂泥里。
每人脖子后头都站着一头流着哈喇子的灰狼,谁敢动弹一下,狼牙就往下蹭一层油皮。
瘦猴胳膊上缠着烂布条,血早就冻住了。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裆里全是屎尿味。
看见秦镇山,瘦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政府!救命啊政府!快把俺们抓局子里去吧!这、这儿有吃人的鬼啊!”
他宁可去吃枪子,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坐在弹药箱上的煞神。
就在马匪前面,堆着三四个大木箱子,盖板全掀开了。
里头几十把崭新的苏制冲锋枪透着股骇人的杀气。
贺星洲正大喇喇地坐在那个装满黄铜子弹的弹药箱上。
他那件旧大衣的下摆沾着几点干涸的黑血。
贺星洲低着头,两手拢在一块挡着晨风。
“嚓”的一声。
火柴棒在火柴盒侧面划出一道橘红色的火苗,火药味儿顺着冷空气散开。
他点燃嘴里叼着的那根大前门,甩灭火柴棍,吐出一口浓浓的淡蓝色烟雾。
烟气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秦镇山手里的破土铳“咣当”掉在冰壳子上,下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孙德发刚拐过弯,看见地上的枪和狼群,两腿一软直接跪在雪水里,双手乱抓着泥巴。
贺星洲抬起头,夹着烟头的手指在半空中随便弹了两下,弹飞一截烧红的烟灰。
他眼皮半掀,视线扫过这帮目瞪口呆的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哑的闷笑。
“老连长,你这支援速度,黄花菜都凉透了。”
秦镇山咽着唾沫,嘴皮子动了好几下,半天接不上话。
贺星洲咬着烟嘴,鞋跟踢了下屁股底下的绿色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这帮孙子送的见手礼太沉,我懒得往大院里搬。你帮我掌个眼,就这几箱子带响的废铁,够不够我去武装部雷部长那儿,敲一笔不要脸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