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儿,别误会,我不讨饭。”
胖子一屁股把那把瘸腿椅子压得嘎吱惨叫,木头缝里挤出一股子陈年包浆的酸腐味。
他那张圆盘脸凑近了半尺,压低嗓门,操着一口纯正的京片子。
“哥们儿,京城来的吧?听口音咱俩算半个老乡。”
胖子吸溜了一下冻出来的清鼻涕,绿豆眼在桌上那摞粮票上打转。
“我叫王胖子,这阿勒泰县城地界,甭管是缝纫机票还是自行车轱辘,没我弄不到的紧俏货。”
贺星洲眼皮掀起一道细缝,视线在这团肉山上刮了一圈。
老羊皮坎肩掉了一大块毛,袖口结着黑亮的油泥,一股子羊膻味混着汗酸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他确实缺个在明面上顶雷洗货的白手套。
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总不能回回都靠他自己拎着麻袋去黑市当靶子。
“是吗?”贺星洲捏起一根竹筷子,慢条斯理地挑着手抓饭里的葡萄干。
“我手里有货。就怕你这胃口,吃不下。”
胖子一听这话,粗糙的手背在油光水滑的嘴角胡乱抹了一把,擦掉那丝可疑的水迹。
“哎哟我的哥!您这话说的,在阿勒泰这地界打听打听,我王胖子的胃口……”
“走,出去盘盘道。”贺星洲没等他吹完牛,直接站起身。
他拍了拍星月戴着狐狸毛领的肩膀。
“你坐这儿啃羊蹄,骨头吸干净,哥出去抽根烟。”
星月腮帮子鼓着,嘴边全是一圈褐色的肉冻,乖巧地点头。
贺星洲单手拎起那个打满补丁的绿帆布包,跨出饭店门槛。
胖子颠着一身肥肉,小碎步跟在后头,脚底下的软底布鞋踩得冰碴子喀嚓直响。
饭店背阴的胡同里刮着穿堂风,地沟盖板上结着一层黄绿色的脏冰。
空气里全是没烧透的蜂窝煤呛人味。
胖子缩着脖子,两只手死死插在腋窝底下取暖,哈出两口白气。
“哥,这儿没外人,您透个底,啥尖货?”
贺星洲没搭腔。
单手扯开那绿帆布包的拉链,手腕子探进去,意念往空间仓库里一勾。
“啪嗒。”
两个比成年人拳头还大一圈的红富士苹果,直接塞进胖子怀里。
红艳艳的果皮上连个撞坏的斑点都没有,带着空间里独有的温热水汽。
一股浓郁刺鼻的鲜甜果香,瞬间冲散了胡同里的煤烟味。
胖子双手下意识一捧,手心传来没被冻透的余温。
“哎哟卧槽!”他手腕子一软,险些把苹果砸在尿泥里。
他舌头打结,牙齿咬到了腮帮子上的软肉,疼得倒抽一口冷风。
“这、这大雪封山的……哪来、哪来的新鲜果子?!”
这年头,供销社里的苹果全冻得像冰疙瘩,一口咬下去磕牙掉渣。
这俩苹果水灵得就像刚从枝头掐下来的一样。
没等胖子缓过那口粗气,贺星洲手指又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白布口袋。
粗麻绳扣一解,单手往前一递。
“瞅仔细了。”
布袋口敞着,装的不是掺沙子的陈化粮。
是一粒粒晶莹剔透、泛着珍珠光泽的极品大米。
米香顺着冷风钻进胖子的鼻管,勾得他胃里那碗清汤面全化成了酸水,肠子疯狂绞动。
胖子膝盖窝发软,喉结上下疯狂滑动,发出咕咚咕咚的沉重吞咽声。
“亲、亲娘四舅奶奶诶……”
他双腿一屈,半个身子直接软在了墙根的雪窝子里,膝盖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哪是来路不明的倒爷,这他娘的是手眼通天的活财神!
“哥!亲哥!”胖子顾不上膝盖沾的脏雪,双手死死把那俩苹果护在心口窝。
“从今往后,您指东我不打西!我王胖子这条贱命,今儿就交代给您了!”
他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流,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瞬间结成白雾。
“谁要是敢动您的货,我拿砖头拍碎他的天灵盖!”
贺星洲鞋尖挑起一团雪,直接踢在胖子脚边,碎冰溅了胖子一裤腿。
“少扯犊子,收起你那套黑话。”
他把布袋的绳扣重新拉紧,扔回帆布包里,“带路。找个能咽下这些货的活口。”
胖子一个骨碌爬起来,把苹果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肉的里怀兜里,生怕冻坏了。
两人踩着积雪,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大片错综复杂的平房棚户区。
雪坑一个挨着一个,鞋底踩在上头,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胖子走在前头,肥硕的屁股一扭一扭,嘴里片刻闲不下来。
“哥,您别看这地方破,水深王八多。”
他习惯性地抠了抠鼻孔,弹飞一小坨冻结实的黑鼻屎,指甲盖在羊皮坎肩上蹭了两下。
“咱们去的地界,是阿勒泰地下最大的暗盘。门口要饭的瞎子都是放哨的线人。”
贺星洲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手指摩挲着兜底粗糙的布缝。
皮鞋踩碎了一块掩在雪里的烂煤渣。
“这暗盘,谁挑的头?”
胖子吸溜着清鼻涕,压低声音凑过来,贼眉鼠眼地四下扫了一圈。
“里头几方势力盘根错节。有兵团退下来的刺头,也有边境线那边跑单帮的老毛子。”
他脚下打滑,身子往前栽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破土墙。
“不过今晚里头有个大主顾。听说是下放前的大户人家,脾气臭,但手里捏着真家伙。”
胖子喘了两口粗气,呼出的白气糊在没刮干净的胡茬上。
“这老东西得了一种怪病,吃不进粗粮,一吃就吐血。正满世界散财求细粮救命呢。”
贺星洲挑了下眉毛。
空间里最不缺的就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极品吃食。
这买卖,简直是打瞌睡送枕头。
胡同越走越深,光线暗得像蒙了层黑布。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熬烂白菜混杂着旱烟叶的呛人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胖子停在一扇斑驳掉漆的黑漆破木门前。
门环上挂着厚厚的霜花,门槛底下积了一层发黑的脏雪。
胖子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耳朵,转过头。
他那双挤在肉缝里的小眼睛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和亢奋。
“哥,这门一推开,可就没回头路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大拇指反手指着那扇破门,嗓音都在发抖。
“里头那买家是个疯子。只要您的货够硬,您信不信,他今晚敢拿祖宗的骨灰盒跟您换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