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底砸在软绵绵的黑土地上,带出一声黏糊的“吧叽”动静。
贺星洲反手抹掉下巴上挂着的那片碎雪花。
一股子闷热的泥腥味混着青草香,直往鼻管里钻。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吧声。
低头瞅着掌心那根带着干泥巴的野山参,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干瘪得跟老树根似的,就这破玩意,外头那帮人能抢破头?”
他嘟囔着,鞋尖踢开一块硬土疙瘩。
走到那口咕嘟嘟往外冒着白气的灵泉眼旁边。
贺星洲直接双膝跪地,膝盖陷进温热的烂泥里,裤腿瞬间湿了一大片。
“管你死活,先埋里头试试水。”
他十根手指头插进黑土里,一顿乱刨。
指甲缝里全塞满了油汪汪的泥垢,湿乎乎的触感带着点滑腻。
刨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土坑,他把野山参端端正正扔进去。
两手扒拉着泥巴盖严实,又使劲按了两下。
“还缺口水。”
他左右踅摸了一圈,视线落在泉眼边上那个缺了个大口的破搪瓷碗上。
伸手抓过来,往灵泉里一舀。
奶白色的水荡起一圈涟漪,水汽烫得他手腕子发红。
贺星洲端着半碗水,倾斜着碗沿。
水流顺着黑土缝隙往下渗,发出“呲啦呲啦”吸水的细碎动静。
“喝吧,敞开喝。老子这水可比外头的风雪金贵多了。”
他顺手把破碗往边上一扔,拍了拍手心里的泥渣子。
话音还没落稳,脚底下的黑土突然像活了一样,猛地往上一拱。
“卧槽!”
贺星洲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他瞪圆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个鼓起来的土包。
就这几口喘气的功夫,土包裂开一条缝。
一抹翠绿的嫩芽硬生生顶开泥巴,钻了出来。
那叶片舒展的速度,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拔节、抽叶,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贺星洲下巴微张,喉结剧烈地上下滚了两下。
“这他娘的是变戏法呢?撒泡尿的功夫就发芽了?”
他凑近了点,温热的植物水汽扑在脸上。
嫩绿的参叶转眼就变成了深绿色,顶端冒出一小簇白绿色的花骨朵。
紧接着,花瓣张开、凋谢,结出鲜红欲滴的参籽。
那红果子熟透了,“啪嗒”一声掉在黑土里。
贺星洲脑子嗡嗡直响。
眼睁睁看着那颗参籽落地生根,旁边又拱起一个新的土包。
一分二,二分四。
整片黑土地像被点了炮仗,绿油油的参叶疯了一样往外冒。
“这催熟的动静……过头了吧?”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撑着泥地站起来。
裤裆上全沾着黑泥,他也顾不上拍。
贺星洲干脆找了块干净点的青石板,盘腿坐下。
从兜里摸出半截压瘪的大前门,咬在嘴里,划火柴点上。
劣质烟草味在空间里散开。
“行,你长你的,老子抽根烟等你。”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似乎失去了原本的准头。
贺星洲抽完烟,靠着石板打了会儿盹。
胃里传来一阵难受的痉挛,咕噜噜叫唤。
他揉着干瘪的肚子睁开眼,视线往前面一扫。
刚才那一小片参苗,这会儿已经连成了一大片。
有些参叶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枯萎。
泥土表面被粗壮的根茎撑出一道道手指出细的裂缝。
人参的特有药香浓郁得化不开,吸一口,胸腔里都透着股清凉。
“熟透了。”
贺星洲一拍大腿,站起身走过去。
他挑了棵长得最粗壮、周围裂缝最大的,伸手攥住底部的茎秆。
胳膊上的肌肉绷起,猛地往上一拔。
“喀啦——”
无数细小的根须断裂,黑土翻飞。
一根带着浓重泥腥味的老参被拽了出来。
贺星洲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子往下沉了沉。
这玩意儿,足有婴儿胳膊那么粗。
表皮泛着黄褐色,铁线纹密密麻麻,底下的须子长得都快拖到地上了。
“这得有一百年了吧?放京城能换个四合院带俩大丫鬟。”
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肚子这时候又很不争气地嚎了一嗓子。
贺星洲掂了掂手里的百年老参。
“管你几年,现在就是填肚子的水萝卜。”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擦参体表面的黑泥,也擦不干净。
直接张开嘴,对准最肥厚的那一截,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一股浓烈的苦涩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苦得他五官全都挤到了一起。
“呸……真他娘的难吃!”
他嚼了两口,那股子苦味褪去后,舌尖上反倒涌起一阵甘甜的津液。
他闭着眼,连嚼带咽,生生吞下去了大半截。
嘴角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黑泥皮。
参肉刚滑进食道,贺星洲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一股狂暴的热流,像烧红的铁水一样,在胃袋里轰然炸开。
“呃!”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半截人参掉在泥地上。
贺星洲双手捂住肚子,腰弯成了虾米。
热流顺着奇经八脉疯狂乱窜,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割他的肉。
额头上的汗珠子黄豆那么大,噼里啪啦往下砸。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煮熟的虾红色。
“草……劲儿太大了……要被撑爆了……”
他双腿一软,跪在黑土上。
双手死死抠着地皮,指甲翻卷,抓出十道深深的泥沟。
脖颈上的青筋像青蛇一样蜿蜒鼓起,突突直跳。
古武传人的那层身体壁垒,在这股百年灵药的暴虐冲击下,摇摇欲坠。
贺星洲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被咬破舌尖的血腥味。
“给老子……破!”
他喉咙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臂猛地往外一震。
身上那件破旧的中山装直接崩裂,布条四下飞散。
“咔吧!咔吧!”
体内传来一连串炒豆子般的骨骼爆响。
那股撕裂的剧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通透舒畅。
贺星洲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冲刷着身上的污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干瘦的骨架,此刻肌肉线条饱满。
皮肉底下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
他缓缓站直身子,视线扫过旁边那块半人高的青石板。
走上前,右手五指张开,扣住石板边缘。
连气都没提。
手臂往上一抡,“嗖”地一声。
几百斤重的青石板像块塑料板一样,被他单手轻飘飘地扔上了半空。
砸在十米开外的空地上,震得地面一哆嗦。
“这力气……倒拔垂杨柳算个屁啊。”
他甩了甩手腕,满脸不可思议。
现在要是再遇上那头四百斤的野猪,根本不用扔石头。
一巴掌就能把猪脑袋拍进肚腔里。
贺星洲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味的新鲜空气。
浑身上下舒坦得连汗毛孔都张开了。
“这一身臭汗,黏糊死了,得出去烧锅热水洗洗。”
他光着膀子,弯腰去捡地上那半截没啃完的老参。
就在他手指头刚碰到参须,准备抽离空间的档口。
外头的现实世界,隔着空间的界限,突然传来一丝动静。
这动静具穿透力,直刺耳膜。
“戾——!”
一声凄厉、穿云裂石的鹰啼声,在外界的高空中轰然炸响。
那叫声里透着发狂的凶悍,还有一丝被惹怒的暴躁。
贺星洲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眉头迅速拧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那半截参往裤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
“哪来的扁毛畜生,在老子头顶上哭丧呢?”
他冷笑一声,扭了扭脖颈骨,“看来是嫌命长,赶着给老子加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