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闷雷响,厚实的松木门板砸在黄泥墙上,震下一簌簌灰土。
夹着冰粒子的大风顺着门缝倒灌进屋,火炉子里瞬间窜出老高的橘红火苗,燎着了半空中的粉尘。
秦镇山双膝重重砸在冻土上,大口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掉。
他背上那老头脑袋耷拉着,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大洋马!快、快过来!”老连长嗓子劈成破锣,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双手哆嗦着把老头平放在干草堆上,扯了一把那件沾满雪水的旧呢子大衣领口。
叶莲娜手里的鸡骨头掉在案板上,弹了两下。
她猛地扑过去,膝盖在泥地上蹭出一道印子,慌乱地去翻那个破医药箱。
“把、把衣服解开……快!”她带着浓重俄语口音,手指头翻出一根听诊器。
冰凉的金属头贴上老头干瘪的胸膛,叶莲娜脸色瞬间褪干净了血色。
贺星洲靠在门框边,视线扫过老头身上那件大衣。
肩章虽然摘了,但那料子和做工,绝不是普通兵团战士能穿的。
“他……左肺里有金属弹片残留?”叶莲娜抬起头,嘴唇直哆嗦。
她双手在医药箱里乱扒拉,碰倒了几个玻璃药瓶,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没有强心针……没有肾上腺素!这、这怎么弄!”
秦镇山一把揪住她那件软绵绵的羊绒衣领子,手背青筋暴起。
“老子不管!他是咱们兵团退下来的老首长!你给老子想办法!”
叶莲娜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掰着秦镇山粗糙的手腕。
“放……咳咳……暴风雪引发旧伤,心肺衰竭……”
她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这里连、连个无菌环境都没有,他撑不过五分钟!”
秦镇山像被抽了脊梁骨,手猛地一松,瘫坐在雪水化开的烂泥里。
一个大老爷们,双手捂着脸,热泪混着指甲缝里的黑泥往下淌。
贺星洲把嘴里嚼着的松子皮吐在地上,鞋底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他迈开长腿,两步跨到草堆前,肩膀一沉,直接把秦镇山撞开半米远。
“起开,嚎丧还早了点。”他嗓音凉飕飕的,带着点不耐烦。
秦镇山愣神间,贺星洲已经半蹲在老首长跟前。
老头嘴唇发紫,进气没出气多,胸口的起伏几乎快看不见了。
叶莲娜去拽贺星洲的袖口,“你别乱动他!会加速血液……”
“闭嘴。”贺星洲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刀子一样剜过去,吓得她猛地缩回手。
他背对着两人,宽大的旧中山装挡住了所有视线。
意念猛地往神农空间里扎。
黑土地上,那株被灵泉催熟到婴儿手臂粗的百年野山参正散发着异香。
他没空拔,意念化刀,直接切下薄薄的一片参须肉。
指尖顺势在那口咕嘟冒泡的灵泉眼上沾了一下。
一滴浓缩的奶白色灵泉水,稳稳裹在参片外头。
意识抽回,贺星洲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老头的下颌骨。
“咔吧”一声轻响,老首长死咬的牙关被强行卸开一条缝。
贺星洲把那片湿漉漉的参片,粗暴地塞进他舌头底下。
“你疯了!这是干什么!乱喂东西会卡住气管的!”
叶莲娜急得眼圈通红,扑上来就要抠老头的嘴。
贺星洲手腕一翻,单手掐住她命运的后颈皮,把这大洋马死死按在原处。
“我家祖传的吊命药,阎王爷来收人也得在门外递条子。”
他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目光死死盯住老首长的喉结。
秦镇山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粗重的呼吸喷在贺星洲的裤腿上。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炉子里木头炸裂的动静。
三秒。
五秒。
老首长喉咙里那阵破风箱的倒气声,突然停了。
叶莲娜脸色惨白,双手捂住嘴,“他、他没呼吸了……”
话音还没落,老首长胸腔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那张铁青的脸皮下头,像是有股活水冲开了淤泥。
肉眼可见的粉红色顺着脖梗子往上爬,嘴唇的紫色潮水般褪去。
老头猛地抽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噗!”
一口带着黑血丝的浓痰直接喷在泥地上,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贺星洲嫌弃地往后躲了半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老首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丝清明。
他大口喘着气,干瘪的胸膛稳稳地一起一伏。
叶莲娜抓起听诊器按上去,手抖得像筛糠。
“这……这不可能……心音有力,肺部的杂音少了一大半!”
她看贺星洲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会黑魔法的巫师,下巴快掉地上了。
“医学奇迹……这、这简直颠覆了病理学!你刚才喂的到底是什么!”
贺星洲没搭理她这茬,顺手把刚才剥蒜的破碗往旁边推了推。
秦镇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首长!老首长!您可吓死我了!”他粗壮的汉子,这会儿咧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首长借着秦镇山的胳膊,费力地半坐起来。
他目光扫过屋里简陋却温暖的布置,最后停在贺星洲脸上。
“小秦……咳,是这年轻人救了我?”老头嗓音沙哑,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秦镇山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
“是贺星洲!他小子拿了祖传的宝贝,硬生生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老首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后生。
“好小子,临危不乱,手还挺黑。”
他喘匀了气,抬起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干草垫子。
“我这条老命算你捡回来的。说吧,想要啥奖赏?”
老首长嘴角带笑,“只要是不犯纪律的,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办喽。”
秦镇山在一旁挤眉弄眼,暗示贺星洲赶紧要个回城指标或者进公社当干事。
贺星洲歪着脑袋,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
手指在粗糙的皮肤上搓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视线越过老头,落在一旁的秦镇山背上。
“啥都行?”他挑起半边眉毛,语气里带着点痞气。
“说一不二。”老首长咳了一声,点头。
贺星洲扯起嘴角,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指尖直冲秦镇山肩膀上挂着的那条帆布枪带。
“回城我没兴趣。”他顿了下,拖长了尾音。
“老连长背上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我看挺顺眼,给我开个条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