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星洲那句“算我一个”刚落地,风就把雪沫子糊了巴特尔一脸。
这哈萨克老汉吧嗒着嘴里的空烟袋锅子,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他眯缝着眼,视线在贺星洲那身单薄的旧大衣上刮了两遍。
“连长,这……这不是胡闹嘛。”
巴特尔拿烟袋锅子磕了磕鞋面上的硬冰壳,吐出嘴里嚼烂的烟丝。
“这城里来的白净后生,细皮嫩肉的,上了山,那、那风一吹就散架了,还打猎?”
旁边几个裹着羊皮袄子的汉子也跟着起哄,抄着手直跺脚。
“可不咋的,带个累赘,遇到狼群跑都跑不动。”
贺星洲扯了扯领口,挡住灌进脖子的邪风。
他斜眼瞥了巴特尔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搓了下冻僵的指骨。
“大叔,肉吃进肚子里才算数,光看皮相管饱?”
他嘴角扯出个弧度,顺手颠了下旁边靠墙的一把生锈铁叉子。
铁柄上结着冰,拔出来时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秦镇山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急出来的血丝。
他一挥手,带起一阵冷风。
“都闭嘴!有种的就跟上,没种的滚回去喝西北风!”
十来个人的狩猎队顶着白毛风钻进后山。
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连成一片。
雪粉子直往鼻孔里钻,吸一口,肺管子像被冰碴子剌开一道口子。
贺星洲走在队伍中间,鞋底有些打滑。
左脚踩空进一个被雪盖住的土坑里,趔趄了一下,膝盖磕在冻土上,泛起一阵酸麻。
“啧,这破鞋。”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扶住旁边的松树干。
树皮上全是粗糙的冰挂,扎得掌心生疼。
巴特尔走在最前头,佝偻着背。
他拿根枯树枝,在没过小腿肚的雪窝子里来回扒拉。
老汉想找点动物留下的粪便或者脚印。
可风刮得野,刚踩出的印子,转眼就被填平。
“呸!这贼老天。”
老汉啐了一口唾沫,直起腰板捶了捶酸痛的后腰。
“这、这雪下得连根鸟毛都盖死了,咋找?”
身后跟着的会计老张冻得鼻涕横流,双手捂着耳朵直跳脚。
“巴老爹,再转悠下去,咱、咱们全得变成冰棍儿……”
贺星洲停住步子,屏住呼吸。
任凭风雪刮过耳畔,体内那丝古武的听觉瞬间放大。
周遭十几米内的动静被一层层剥离出来。
同时,他意念微动。
将神农空间里那口灵泉的气息,顺着指尖悄悄逼出去一丝。
那股温吞的青草香混在冷风里。
人鼻子闻不见,对山里的活物却是要命的诱惑。
几秒钟后。
“左边那个斜坡,那棵歪脖子枯树底下,往下挖两尺。”
贺星洲抬起手,指着十步开外的一个雪堆。
嗓音在风里有些发劈。
巴特尔愣了一下,拿烟袋锅子指着他,满脸不信。
“你个生瓜蛋子懂个屁!那坡迎风,雪底下的土冻得跟铁块一样,哪有活物往那儿钻……”
“挖。”
贺星洲没闲工夫跟他掰扯,直接截断他的话。
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雪堆上,雪块子扑簌簌往下掉。
老张咽了口唾沫,将信将疑地凑上来,抡起铁锹往下铲。
“当啷”一声。
锹头磕在隐藏的石头上,震得老张虎口一麻。
“你看,我就说没……”
巴特尔的奚落还没嘟囔完,老张手底下的雪洞里,突然传出一阵扑腾的闷响。
紧接着,两团灰白色的毛球猛地窜了出来,带起一片雪沫子。
贺星洲眼疾手快,右手往前一探。
两根手指死死揪住其中一只的耳朵。
掌心里瞬间传来活物剧烈挣扎的温热触感,脉搏跳得飞快。
那是两只肥得流油的高山雪兔。
“我滴个乖乖!”
老张吓得一屁股坐在雪窝子里,手里的铁锹飞出去老远。
巴特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烟袋锅子掉在雪地上都没发觉。
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馒头。
“这、这咋可能?你这后生,眼、眼睛长钩子了?”
贺星洲拎着兔耳朵,那畜生还在半空中蹬腿。
他随手把兔子扔给旁边发愣的汉子。
“别愣神。前头那片松树林,左手边第二棵树根底下,还有一窝。”
他揉了揉发酸的腕子,指尖的灵泉气息收了几分。
这回没人敢废话了。
几个汉子跟打了鸡血似的,拎着家伙什就扑过去,一顿狂挖。
雪坑底下居然窝着三只灰头土脸的傻狍子。
这几头畜生被暴风雪冻僵了,又被灵泉气息迷了心智。
缩在一起直发抖,连跑都不会跑了。
巴特尔抽刀抹脖子,热腾腾的鲜血溅在白雪上。
散发着一股子腥甜的铁锈味。
“发了!咱连队有救了!”
老张兴奋得嗓子都变了调。
双手沾满黏糊糊的兽血,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糊成个大花脸。
巴特尔这会儿彻底服气了。
他捡起烟袋锅子在棉裤上蹭了蹭,看贺星洲的眼神全变了。
“兄弟……不、小爷!你这手点穴的功夫,是、是从哪学来的?”
老汉结结巴巴地凑过来,搓着长满老茧的手。
“老头子我在这山里钻了三十年,活到狗身上去了。”
贺星洲嘴角刚挑起一点弧度。
鼻腔里突然灌进一股浓烈的骚臭味。
那味道腥臊刺鼻,完全压过了地上的血腥气。
他头皮一麻,古武的危机感疯狂报警。
“趴下!”
贺星洲暴喝一声,一把揪住巴特尔的羊皮袄后领。
直接将这老汉按进雪堆里。
“轰——”
前方十几米外的松雪林里,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碗口粗的枯松树被拦腰撞断,木刺炸裂飞溅。
一块尖锐的树皮砸在贺星洲的肩膀上,刮破了旧大衣的布料,生疼。
一头肉山般的巨兽,顶着漫天飞舞的雪粉,轰然冲破树丛。
那畜生一身黑粗的硬毛,猪鼻子里喷着恶臭的白气。
两根发黄外翻的獠牙上,还挂着半截烂木头。
它左眼是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剩下的右眼红得滴血。
死死盯住地上那几头刚被割喉的狍子。
四百多斤的独眼野猪。
老张趴在雪地上,裤裆瞬间洇出一滩黄水,热气直冒。
他连滚带爬地往树后头缩,嗓子撕裂般嚎叫。
“妈呀……野、野猪王!快、快跑啊!”
巴特尔在雪窝子里直打哆嗦,脸白得像糊了石灰。
他去摸腰后的生锈土铳,手抖得根本拔不出来,急得眼泪乱飞。
“跑啥……它、它盯上咱了……小爷,这回全完了,你、你赶紧上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