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大宿舍里黑灯瞎火。
风顺着耗子洞往屋里灌,吹得破窗户纸哗啦啦狂响。
马建国裹着一股尿骚味的烂棉被,上下牙直磕碰。
“那、那对兄妹,这会儿八成连气儿都没了……”
他吸溜着清鼻涕,镜片上全是冰花。
柳如烟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成一团虾米。
“活该!让他装大尾巴狼!那破院子连个顶都没,明早去抬尸首,准得拿开水浇才能把人从地上抠下来!”
屋里没人吭声,都在风雪里熬着命。
后山脚下,风跟刀子似的刮着秃树杈。
贺星洲站在齐膝深的雪窝子里,搓了搓冻僵的指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冻得嘴唇发紫的贺星月。
“闭眼,哥送你去个暖和地方待着。”
小丫头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刺骨的寒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间里那股子温泉的水汽。
贺星洲吐出一口带着冰渣子的白气,甩了甩胳膊。
“行了,该干活了。”
意念一动,空间静止仓库的大门在脑海中轰然敞开。
“砰!砰!”
几声闷响砸在雪地上,震得黄泥墙直掉土。
十几根剥了皮的红松圆木凭空出现,表面还带着粘手的松脂。
紧接着,成卷的黑色防水油毡纸、三大箱洋钉。
外加一个通体乌黑的铸铁火炉子,连带着几节白铁皮烟囱。
全堆在了这片破败的院子里。
贺星洲走上前,手掌贴上粗糙的木纹。
松木特有的清香钻进鼻腔,驱散了一点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古武真气猛地炸开。
小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把那件旧衬衣撑得发紧。
“起!”
他喉咙里憋出一声闷哼,单手抱住一根几百斤重的松木梁。
脚底在冻土上碾出一个深坑,直接把木头竖了起来。
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底子薄。
松木粗糙的树皮划破了他掌心的油皮,扎进一根木刺。
贺星洲皱着眉头啐了一口唾沫。
直接低头,拿牙齿咬住那根木刺,生生拔了出来。
嘴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咸腥味。
他没停手,抄起空间里顺出来的大号铁锹。
对准原本塌陷的墙角,一脚踩着锹背,狠命往下挖。
冻土层硬得像铁,铲刃磕在上面直冒火星子。
震得他虎口发麻。
不到半个钟头,四个深坑挖好。
粗壮的圆木柱子稳稳当当栽进地里。
贺星洲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抡起大铁锤,把洋钉砸进木头连接处。
“当、当、当!”
金属撞击的钝响全被呼啸的白毛风掩盖。
汗水顺着贺星洲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他拿沾满泥灰的手背随便抹了一把。
汗珠子掉在领口,瞬间结成细碎的冰粒。
木墙一面面立起,接缝处全被他死死塞满了空间里带出来的干苔藓。
房顶架上原木,铺上两层厚实的黑油毡纸。
最后再压上几块扁平的青石板。
风雪再大,也休想漏进一滴水。
干完这些,贺星洲喘着粗气推开现拼的木头门。
屋里空间不大,但结实得像个堡垒。
他把铸铁火炉扛进屋中央,接好烟囱探出墙外。
从空间里拽出一麻袋无烟煤块和干松枝。
划根火柴扔进去。
“轰——”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窜了起来,贪婪地舔舐着铁皮。
热浪呈环形朝四周扩散,把墙角的冰霜逼得化成水流。
贺星洲又从静止仓库里掏出两扇双层玻璃窗。
直接用长钉卡死在预留的窗洞上。
冷风彻底被隔绝在外。
屋里气温蹭蹭往上涨。
他解开衬衣的两颗扣子,露出淌着汗的锁骨。
转身从空间里拽出一块带骨的肥羊排。
没洗没切,直接扔在火炉平坦的铁皮顶上。
“滋啦——”
羊油受热爆开,金黄色的油脂顺着铁皮纹理往下流。
浓郁的肉香味混着孜然面儿的霸道气息,瞬间充满整个木屋。
贺星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意念再动。
空气微微扭曲。
贺星月穿着那身肿胀的加厚大衣,手里还捧着半拉啃过的红富士苹果。
凭空出现在火炉旁边。
小丫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手里的苹果“吧嗒”掉在泥地上。
她傻愣愣地看着头顶结实的木梁,又看了看滋滋冒油的烤羊排。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烤火热浪,鼻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哥……你、你会法术呀?”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伸手摸了摸滚烫的火炉边缘,吓得赶紧缩回手。
“这、这房子是哪来的?咱不是在那个破院子吗?”
贺星洲拿铁钩子翻了个面儿,羊排烤得焦黄酥脆。
他轻笑一声,手指刮了下妹妹沾着泥灰的鼻尖。
“老天爷看你可怜,派神仙给连夜搭的。”
他拿刀削下一块流油的嫩肉,用刀尖挑着递过去。
“张嘴,吃肉。”
后半夜,风渐渐歇了。
天边翻起一层灰蓝色的鱼肚白。
雪停了,连队的土路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孙德发双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嘴里呼出一团团白气。
他手里拎着把生锈的铁锹,后头跟着会计老张和几个知青。
马建国扛着一卷破草席,冻得直打哆嗦。
“孙、孙支书……咱真去收尸啊?”
他推了推镜片,脚下打滑险些摔个跟头。
“废、废话!那小子昨天装横,这会儿早硬挺了!”
孙德发吸溜着鼻子,吐了口带痰的唾沫。
“赶紧的,挖个坑埋了,省得武装部下来查人头麻烦。”
柳如烟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往雪山方向瞄。
“这雪下得这么大,别是连人带骨头全让狼叼没了吧?”
她幸灾乐祸地搓着手,心里惦记着贺星洲那个装满家底的绿帆布包。
要是人死了,包掉在雪地里,她正好捡个漏。
一行人绕过塌了半边的麦秸垛。
清晨的冷空气刮得人嗓子眼生疼。
孙德发刚准备骂咧两句。
脚步猛地钉死在雪窝子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差点掉在雪地上。
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他连疼都忘了喊。
“这……我日他奶奶的……”
孙德发喉结剧烈滚动,下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后头的马建国没刹住车,一头撞在孙德发背上。
“哎哟!孙支书你停下干啥……”
马建国揉着鼻子往前一看,整个人像遭了雷劈,僵成一块木头。
扛在肩膀上的草席滑落在地,散开一堆碎草屑。
雪山脚下。
原本那个四面漏风的绝户破院,不知什么时候被夷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崭新挺拔的原木大房!
黄黑相间的松木墙体严丝合缝,粗壮的房梁透着股稳如泰山的霸气。
黑色的油毡纸屋顶上压着青石,连根雪毛都没积住。
更要命的是。
侧面那堵木墙上,居然嵌着两块光可鉴人的大玻璃窗!
这年头,连长办公室用的都是糊报纸的破木格子。
谁家见过这么大块的透明玻璃?
早晨的太阳光打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圈晃眼的亮斑。
一条银白色的铁皮烟囱从屋顶探出来。
正往外喷着一股股浓密的白烟。
随着微风飘过来的。
是一股子烤羊排混着孜然和羊油的霸道肉香。
那味儿直勾勾地往这群人鼻孔里钻,勾得人胃酸疯狂翻涌。
老张干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
他指着那冒烟的烟囱,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
“老孙……我、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碰上狐仙变戏法了?”
柳如烟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
积雪湿透了棉裤裆,她却毫无察觉。
只是一脸呆滞地看着那座比京城小洋楼还气派的木屋。
闻着空气里那股子要命的肉香。
就在这帮人集体石化的时候。
“吱呀——”
厚实的松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股夹着火盆热浪的暖风扑了出来,吹化了门前的积雪。
贺星洲穿着那件敞着怀的旧中山装,手里端着个搪瓷盆。
盆里全是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这群拎着铁锹草席的人。
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贺星洲挑了挑眉,手腕一翻,把盆里的骨头全倒进门边的雪坑里。
“哟,孙支书。”
他掸了掸盆底的油渣,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
“大清早的带着草席来给我拜年呢?可惜了,我这儿没预备你们的压岁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