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神农万象空间已激活,正在绑定宿主基因……检测到生命体征微弱,是否开启初始物资库补给?”
贺星洲脑壳像被锐器猛凿了一下。
耳边那股子铁皮车厢特有的哐当声瞬间被抽离。
他下意识咬紧后槽牙。
嘴唇缝里挤出半截气音。
“开启……别废话。”
眼前炸开一团白光,刺得眼膜生疼。
他本能地抬胳膊挡在脸前,失重感扯着胃袋往下坠。
还没等酸水涌上喉咙,鼻腔里猛地灌进一股泥土翻浆的腥甜味。
贺星洲掀开眼皮,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小。
脚底踩着的不是火车上那层沾满痰液和煤灰的破木板。
是一片软绵绵的黑土地。
抓一把,泥巴能捏出油汪汪的水分。
他蹲下身,指肚来回搓了搓,泥垢嵌进指甲缝。
“我滴个乖乖……”
贺星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爆出一声明显的咕噜响。
“这、这地方是哪门子地界?”
旷野里死寂一片,连个回音都没有。
地头不远处,一口用青石砖圈起来的泉眼正汩汩往外涌水。
白花花的水雾贴着地皮打滚。
贺星洲迈开腿走过去。
他探出手,指尖刚碰上水面。
一股温热顺着毛孔钻进皮肉,连着骨缝里积存的酸痛都跟着化开了。
“舒坦。”他砸吧了一下嘴。
转过身,视线撞上一排四四方方的平房。
没门没窗,铁灰色的外皮透着股冷硬。
他走过去,手掌贴上墙皮。
脑子里立马蹦出一行字。
【绝对静止保鲜仓,容量无上限,活物拒入。】
“静止?”
贺星洲倒吸一口凉气,牙花子直发酸。
“放进去啥样,拿出来还是啥样?”
他低头去扒拉挂在脖子上的绿帆布包。
拉链卡在破布丝上。
“啧,这破拉锁。”
他用力一拽,刺啦一声扯开。
“收!”
他盯着包里那半只没啃完的全聚德烤鸭,嗓子眼挤出一个字。
唰。
油纸包裹的烤鸭凭空消失。
静止仓的置物架上,稳稳当当多出个泛着油光的纸包。
“拿、拿出来。”
烤鸭瞬间回到掌心。
隔着那层防油纸,刚出炉那种烫手的温度,直逼皮肉。
“操,神了!”
贺星洲手腕一抖,差点把鸭架子扔黑土里。
这哪是下乡插队。
有了这地界,阿勒泰的暴风雪算个球。
他把帆布包里的钱、票、金条全掏出来。
“都进去待着。”
看着家底稳稳当当锁在仓库角落,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顺着置物架往里走。
贺星洲脚下一顿,呼吸乱了半拍。
角落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麻袋。
麻绳系得死紧。
他抽出身上的破皮带,拿铜扣子一划拉。
麻绳断开。
白生生的大米哗啦啦倾泻而下,没过皮鞋尖。
“好家伙,这成色。”
他捞起一把米,凑到鼻尖嗅。
一股子清甜的稻谷香。
旁边摞着几十袋富强粉,桶装压榨花生油码得四四方方。
再往后看,一排布口袋上贴着标签。
全是不怕冻的农作物种子。
“有了这些……”
贺星洲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老子能在边疆当土皇帝了。”
意念一闪。
眩晕感再次袭来。
铁轨摩擦铁皮的尖啸声重新灌进耳朵。
车厢里还是那么闷。
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
贺星洲视线重新聚焦在摇晃的车窗上。
他偏过头。
贺星月靠在他胳膊上,身子缩成一团虾米。
小丫头眉头皱着,嘴里嘟嘟囔囔。
“哥……”
贺星洲把搭在她身上的军大衣往上拽了拽,掖紧领口。
“醒了?”
星月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干瘪的嘴唇吧嗒两下。
“我、我梦见吃大米饭了,热气腾腾的……”
她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声音像没断奶的猫仔。
“这车厢里,咋有股甜味儿呢。”
贺星洲兜里揣着刚从空间顺出来的两块大白兔奶粉糖。
他轻笑一声,手指刮了下妹妹的鼻梁。
“你这鼻子,比猎犬还灵。”
“等下了车,哥给你煮一锅白米干饭,上头再卧俩冒油的荷包蛋。”
星月眼睛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你又逗我……街道办的干事说了,去了那边能啃上苞米棒子就是过年了。”
她把脸往大衣领子里埋了埋,挡住窗缝漏进来的冷风。
“我少吃点,粮食都留给哥吃,哥力气大,得多吃。”
贺星洲没答话,大拇指按住兜里的糖纸边缘。
对面座位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响。
那是人屁股挪动压迫木板的声音。
一股廉价桂花香水味飘过来,直冲天灵盖。
把过道里那股子酸臭味硬生生压下去半截。
贺星洲抬起眼。
对面不知啥时候坐过来个女知青。
梳着俩麻花辫,发尾用红头绳扎着。
脸颊带着点冻出来的红晕,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柳如烟。
贺星洲脑子里闪过这名字。
在京城排队领铺盖卷的时候,这女人就没少往男知青堆里扎。
那会儿她嫌弃原主穿得破烂,连个正眼都没给过。
柳如烟两只手搭在小桌板上,指头抠着桌面木刺。
红彤彤的指甲油缺了几个角。
“那个……小同志。”
她嗓音掐得细,带着点刻意的轻颤。
贺星洲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没搭腔。
柳如烟尴尬地咬了咬下嘴唇,眼神滴溜溜一转。
视线像长了钩子,死死咬住贺星洲放在手边的绿帆布包。
刚才那包里可是掏出了全聚德烤鸭。
她亲眼看着这病秧子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
现在那包瘪下去了,肯定还有剩的干粮。
“我、我刚才看你打那几个二流子,真让人佩服。”
柳如烟身子往前倾,故意把领口那颗松动的扣子往下扯了扯。
贺星洲依旧像个没喘气的木头桩子,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柳如烟急了,眼眶一红,两滴泪悬在眼睫毛上。
吸溜鼻子的声音在这乱糟糟的车厢里挺扎耳。
“我……我上车的时候,兜里的粮票让人给摸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偷瞄贺星洲的下巴。
“这都一天一夜没进水米了,胃里像刀绞一样疼。”
贺星洲视线往下走。
停在柳如烟右边那件打补丁的蓝色外套口袋上。
那布料撑得紧绷绷的。
一张画着红梅花的高价饼干包装纸,正露出个油乎乎的尖角。
没等贺星洲拆穿,柳如烟抽泣着把手伸向那个绿帆布包。
指尖还没碰到帆布边缘。
“啪。”
贺星洲手腕翻转,刀砍斧劈般拍在小桌板上,震得上面的茶缸子一蹦。
柳如烟吓得一哆嗦,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大家都是去建设边疆的革命战友,理应互帮互助,对吧?”
柳如烟索性连眼泪也不抹了,扬起那张委屈的脸,话里带上点死皮赖脸的黏糊劲儿。
“你妹妹胃口小,刚才吃了那么多油腻的,肯定撑得慌。”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包的拉链口。
“小哥哥,你把剩下的鸭架子或者白面馒头分我半个呗?你要是不管我死活,由着我在这饿晕过去,等到了连队,我、我可要向指导员汇报你搞资本主义吃独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