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长湘市南郊。
半山别墅的黑色铁门向两侧滑开。罗衍把车开进院子。
陈建业站在门口等他。
“段董在二楼做理疗。”陈建业领着罗衍往里走。
两人走上二楼。推开理疗室的门。
房间里燃着檀香。段宏光着上身，趴在按摩床上。
一个穿着紧身瑜伽服的女技师正在给他踩背。女技师赤着脚，踩在段宏的脊椎两侧。她身体前倾，双手抓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环，双脚交替用力。脚趾陷入段宏背部的肌肉凹陷处。
段宏的脸侧贴着按摩床的透气孔。脸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呼吸很重。
罗衍站在门口，看着段宏的背。
段宏的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片细小的红色血管扩张。形状像蜘蛛。
蜘蛛痣。
罗衍走过去，对女技师说：“下来。出去。”
女技师停下动作，看着段宏。
段宏转过头，看到是罗衍。他摆了摆手。女技师松开吊环，跳下床，穿上拖鞋离开房间。
陈建业关上门。
“罗医生，怎么有空过来？”段宏坐起身，拿毛巾擦汗。
罗衍走到床边，拿起血压计，绑在段宏的左臂上。充气。
“160/100。”罗衍看着刻度，“你平时血压维持在120/80。”
罗衍放下血压计。他看着段宏的前胸。
前胸也有两颗蜘蛛痣。
“你最近在吃什么药？”罗衍问。
“没吃药。”段宏穿上丝绸睡衣，“托人从瑞士带了一种抗衰老的生物制剂。打针。每周一针。”
“药在哪？”
段宏看了陈建业一眼。陈建业走到角落的恒温柜前，取出一个冷藏盒。打开。
里面排列着五支蓝色的小玻璃瓶。没有成分说明。没有厂家。只有一串条形码。
罗衍拿起一支，对着光看。液体清澈。
“私人医生怎么说？”罗衍问。
“王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变好。精力比以前旺盛。”段宏说。
理疗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名表。他是段宏的新任私人医生，王辉。
“段董，今天的理疗结束了？”王辉走过来，看到罗衍手里的药瓶，“这位是？”
“天一社区，罗衍。”罗衍把药瓶放回冷藏盒。
王辉改变了站姿。他知道罗衍的名字。
“罗医生。这是国际前沿的端粒酶靶向激活疗法。”王辉挡在冷藏盒前，“我们有完整的实验室数据。”
罗衍没有理会王辉。他看着段宏。
“躺下。平躺。”罗衍说。
段宏脱下睡衣，躺在床上。
罗衍站在床的右侧。他将右手平放在段宏的右侧肋弓下缘。左手放在右手上。
深呼吸。
罗衍的手指随着段宏的呼气，向腹腔深处按压。
当段宏吸气时，罗衍的手指感觉到一个坚硬、表面不平整的肿块滑过指尖。
段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蜷缩。
“疼。”段宏咬着牙说。
罗衍松开手。
“肝包膜已经被撑紧了。”罗衍看着段宏，“你的肝脏右叶长了一个东西。体积很大。”
王辉在旁边说：“不可能。上个月的常规体检，肝功能全部正常。b超也没有发现结节。”
罗衍转头看着王辉。
“端粒酶逆转录酶过度激活，导致肝细胞不受控制地增殖。常规肝功能查的是转氨酶，肿瘤细胞不破坏肝细胞膜，转氨酶就不会升高。”罗衍声音平淡，“这是常识。”
罗衍拿出一张打印的表格。放在段宏面前。
“这是顾闻舟发来的。你在他的观察名单上。”罗衍指着表格上的数据，“你的端粒酶活性上升了百分之三百。他在用你的身体培养肿瘤。”
段宏的脸色变白。他看着表格上的名字和数据。
“王辉。”段宏声音发冷。
“段董，这不可能。药是瑞士的……”王辉额头冒汗。
“滚出去。”段宏指着门。
王辉看了一眼陈建业，低着头走出房间。
“陈建业，安排车。”段宏坐起来，穿衣服的手在抖，“去省人民医院。”
罗衍拿起冷藏盒。
“我带药去药剂科。做质谱分析。”罗衍说，“不要吃任何东西。准备做增强ct。”
下午四点。省人民医院影像中心。
段宏躺在ct机的扫描床上。造影剂通过静脉泵入他的体内。
罗衍站在操作间，看着屏幕上一层层切开的图像。
肝脏右叶。
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出现在屏幕上。动脉期强化，静脉期造影剂迅速退出。呈现出典型的“快进快出”特征。
罗衍量了一下尺寸。8.5厘米x7.2厘米。
富血供肿块。边缘不规则。有包膜侵犯的迹象。
三个月。从没有结节，长到8.5厘米。这种生长速度违背了肿瘤学的发展规律。
罗衍把图像传给肝胆外科和感染科的裴铮。
十分钟后，裴铮和孙奕来到操作间。
裴铮看着屏幕。“高分化肝细胞癌。体积太大了，已经压迫了肝右静脉。”
“手术切除的风险很高。”孙奕说，“周边有丰富的侧支循环。破裂会在几分钟内失血性休克。”
罗衍盯着图像。
“药物里不仅有端粒酶激活剂。”罗衍说，“一定还有免疫抑制成分。肿瘤的生长避开了巨噬细胞和t细胞的识别。顾闻舟把人体改造成了适合肿瘤生长的培养皿。”
段宏从扫描室走出来。陈建业扶着他。
罗衍走过去，把结果告诉他。
“8.5厘米。肝癌。”罗衍没有用委婉的词汇。
段宏的身体晃了一下。陈建业用力扶住他。
“能治吗？”段宏问。
“先做血管介入栓塞（tAcE），阻断肿瘤的供血。让它缩小。然后再评估手术切除的指征。”罗衍说，“我会联系肝胆外科的主任。今天住院。”
段宏点头。他看着罗衍。
“罗医生。抓住顾闻舟。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