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林月的呼吸声顺着听筒传过来,有些急促。
“罗医生,四个字我记住了。”林月开口,语速变快,“但我现在联系不上张瑶。她那个qq号一直不在线。我打她以前的手机号,是空号。”
罗衍拿着手机,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流。“你想办法找。她休学前,总有走得近的同学或者老师。”
“好,我去问我们高中的班主任。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电话挂断。罗衍把手机揣进口袋。
顾闻舟在十年前就把张瑶纳入了o-01观察队列。
这十年里,张瑶的每一次就诊、每一次检查、甚至休学,全在这个队列的计划表内。
她被带去上海看病,不是去治病,是去提供数据。
IcU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维持着固定的频率。
王科躺在病床上,去甲肾上腺素的泵入速度已经调到了每分钟0.05微克每千克体重。
血压稳在105/65mmhg。defibrotide起效后,肝静脉的微血栓停止蔓延。
小李拿着记录夹走过来,低头核对各项数值。
他看着罗衍,脑子里反复推演昨晚的抢救流程。
这个来进修的社区大夫,把一堆没人敢用的药生生砸进病人体内,硬是把人从肝窦阻塞的死胡同里拽了回来。
小李算了一笔账,如果昨晚罗衍没叫停第二剂补偿药,王科现在要么在做肝移植,要么已经在太平间。
“罗老师。”小李压低声音,“王科的尿素氮升到3.1了。肝酶正常。这算挺过来了吧?”
罗衍没接话,拿过小李手里的记录夹。
“算挺过第一关。”罗衍翻看血气分析报告,“肝窦淤血减轻,不代表尿素循环彻底修好。Lx-04在他体内留下的靶点改变是永久的。他以后不能吃高蛋白,每天要按时吃乳果糖。这就叫带病生存。”
小李在便签上记下这几点。
他现在对罗衍说的话,基本当指南听。
孙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美式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罗衍。
“老李那边来信了。”孙奕喝了一口黑咖啡,眉头皱在一起,“顾闻舟在新加坡的账户被冻结,但他人在昨天下午就离境了,去了缅甸。”
罗衍没喝咖啡,把纸杯放在窗台上。
有趣的是,顾闻舟的退路选得极准。
缅甸北部,那里有苍穹资本全资控制的医疗机构。
“他跑不掉。”罗衍看着窗外,“他手里那一堆临床前数据全废了,没数据,他在海外的资本盘子稳不住。他现在比我们急。”
“他急什么?”孙奕问。
“急着找新的活体数据。”
罗衍转过头,看着孙奕。“去查一下近五年,省内所有青少年心源性猝死、或者不明原因难治性心律失常的病例。重点看那些有精神科就诊史的人。”
孙奕愣了一下。“查这个干嘛?”
“顾闻舟的Lx-05项目,破坏血脑屏障和周细胞。心脏微血管同样含有大量周细胞。”罗衍陈述病理逻辑,“如果药物脱靶,心脏微循环会发生重构。这在临床上表现为微血管心绞痛,或者离子通道异常。我想看看,他到底霍霍了多少人。”
孙奕点头,转身去电脑前开权限。
罗衍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微信,林月发来的。
“罗医生!找到了!张瑶没去上海。她班主任说,她继母带她去了省城一家私立康复中心。叫‘康泽心血管专科’。我托人要到了她现在的微信号。”
紧接着,林月推过来一张名片。
罗衍点击添加好友,验证信息只填了四个字:为周雯报仇。
三分钟后,好友通过。
对方没有发文字,直接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罗衍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还有杂乱的背景音,像是在某种医疗仪器的监控室里。
“你是谁?”一个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防备。
“天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罗衍。”罗衍报上名字。
“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罗衍回答,“但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边呼吸停滞了两秒。
“她在哪里死的,病历上写着什么,你比我清楚。”罗衍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你现在是不是经常心慌,晚上睡不着,吃了很多调节神经的药,但不管用?”
张瑶没有否认。
“你现在吃的药,是在维持你的症状,不是在治病。”罗衍抛出结论。
“我凭什么信你?”张瑶问。
“你不需要信我。”罗衍看着IcU窗外的阳光,“你带上你现在吃的所有药,明天上午来天一社区找我。如果你不来,你妈的死因,这辈子没人会再提。”
罗衍挂断语音通话。
小李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罗衍,心里发毛。
这医生看病,怎么搞得像接头交易。
“罗老师,这姑娘什么情况?”小李忍不住问。
“一个被当了十年耗材的病人。”罗衍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明天我回社区出诊。这边你盯紧王科的凝血指标,d-二聚体一旦往上走,马上给我打电话。”
小李站直身体:“明白。”
罗衍脱下白大褂,挂在衣帽架上。
他需要把张瑶从顾闻舟的监控网里切出来。
康泽心血管专科,这家私立医院的背后控股方,值得好好查一查。
他走出医院大门,拿出手机,给盛祁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家叫康泽心血管专科的私立医院,重点看外资注入情况。”
盛祁秒回:“收到。你这又盯上谁的饭碗了?”
“盯上了一个吃人血馒头的盘子。”罗衍回复完,走向公交站。
张瑶这条线如果能拉出来,顾闻舟在海外的底牌,就会被掀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