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火球划破幻境,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赤蜃的幻境屏障是它倾尽全力编织的,无数层虚假的现实叠在一起,每一层都足以困死一个池境高手。在赤蜃看来,这层屏障足够挡住任何川境以下的攻击。
但它没算到元凤真火。
火球撞上幻境屏障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火焰悄无声息地舔上了那层幻境,然后幻境就着了。
没错,幻境着火了。
金红色的火焰沿着幻境的蔓延,像火苗舔上干透的宣纸。赤蜃能感觉到自己的规则在被焚烧,那是它赖以生存的、刻在本能里的能力,现在却像柴火一样烧了起来。
这不可能!
赤蜃的意识里炸开惊恐。
它是川境级的神秘,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禁墟、禁物、异能。可它从没见过这种火。
这火不烧肉,不烧骨,专烧,而它的幻境,恰恰是这世上最大的。
火焰烧穿第一层幻境,露出第二层。
第二层也着了。
第三层,着了。
第四层
赤蜃慌了。它想收回触手,想重组幻境,想把那团该死的火甩掉。可元凤真火沾上就甩不脱,它越是挣扎,火焰烧得越旺。
幻境屏障像被点燃的茧,一层一层地剥落、焚毁。
赤蜃的本体暴露出来了,那是一团比雾更浓稠的、赤红色的肉瘤,表面布满眼睛大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喷吐雾气。
恶心。
这是陆昭的第一反应。
就这?他听见自己说,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就这玩意儿,害死了刘队,害死了周毅,害了那么多人?
赤蜃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发出尖锐的嘶鸣,把所有触手都甩了过来,不是用来攻击,是用来挡。
它要用触手当盾牌,挡住那个浑身冒火的小崽子。
陆昭没躲。
他迎着触手冲了上去。
第一根触手抽过来,陆昭一拳轰上去。金红色的火焰炸开,触手从中间断裂,断口处喷出赤红色的体液,体液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陆昭像一头闯进蛛网的火牛,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金红色的火焰沿着断口往赤蜃本体蔓延。
但代价也在累积。
每轰出一拳,陆昭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火焰在啃噬他自己的血肉。
元凤真火不是他的禁墟,不,它比禁墟更深,是血脉深处的传承,可他这具凡人躯壳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火焰烧的不只是敌人,还有他自己。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
不是受伤的裂,是从内部被高温撑裂的裂。金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岩浆从地壳缝隙里渗出。
疼。比刚才被废墟压着还疼。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熔炉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焚烧、重塑、再焚烧。
陆昭咬着牙,再撑一会儿
赤蜃看出了他的虚弱,开始疯狂反扑。剩余的触手不再挡了,全朝陆昭身上招呼,它要拖,拖到这小崽子自己烧死自己!
触手抽在陆昭背上,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血还没落地就变成了血雾,被高温蒸干。
又一触手扫中他的腰,把他抽飞出去,砸在一面残墙上。墙塌了,陆昭从碎砖里爬出来,嘴角淌血,却笑了一声。
你急啥他抹了把血,老子还没死呢
赤蜃嘶鸣。
它不理解。这小崽子明明快死了,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陆昭当然笑得出来。
因为他看见赤蜃本体上那些孔洞,已经开始喷不出雾了,它的幻境被烧怕了,本能地往回收。一个靠幻境吃饭的川境级神秘,没了幻境,就是个肉靶子。
哥们儿,陆昭冲赤蜃喊了一嗓子,嗓音沙哑得像破锣,你那幻境不是挺好使吗?接着使啊?咋不使了?
赤蜃被激怒了。
它孤注一掷,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都聚到本体上,喷出一口最浓的赤红雾气,这是它最后的幻境,也是最毒的。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扭曲,陆昭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被拽进去了。
他看见了陆长庚。
陆长庚躺在废墟底下,浑身是血,冲他伸出手:小昭,跑!
这一幕太真了。真到陆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随即想起——陆长庚不会让他跑。
陆长庚会让他把眼前这玩意儿烧成灰。
爸让我别跑。陆昭低声说,眼眶发烫,爸让我送你上路。
他抬起右拳。
所有的元凤真火都往那只拳头上汇聚。手臂上的羽毛纹路亮到刺眼,皮肤下的金红色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烧穿,血液在被蒸干,骨头在被烤脆——这拳打出去,他这条胳膊大概率就废了。
但他不在乎了。
这一拳,陆昭盯着赤蜃的本体,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替刘队的。
替赵姐的。
替周毅的。
替我爸的。
替陇安所有人的。
他踏出一步,脚下的水泥地被踩成琉璃。
第二步,空气被高温点燃,他身后拖出一道金红色的尾焰。
第三步,他已经冲到了赤蜃本体跟前。
拳头砸了上去。
金红色的火焰从拳锋炸开,贯穿赤蜃的本体,从另一侧透射出去。
赤蜃发出最后一声嘶鸣,那声音里有惊恐,有不甘,有困惑。
它到死都没明白,一个连盏境都不是的小崽子,身上怎么会藏着这种东西。
火焰从赤蜃本体的贯穿伤口向外蔓延,金红色的火舌舔过它的每一寸肉。赤蜃的肉瘤像被点燃的沼气,剧烈地燃烧、收缩、坍塌。无数触手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化为灰烬。
赤红色的雾气开始消散。
天空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深蓝色的夜空,满天星斗。
幻境彻底破灭的那一刻,陇安城区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路灯亮了,建筑现出原形,被困在幻境里的人们纷纷倒地,有的人只是昏迷,有的人再也没有起来。
陆昭站在原地,右臂垂着,再也抬不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整条右臂从手指到肩膀都烧成了焦黑色,像一根烧过的木炭。火焰还在往身上其他地方蔓延,他想收,收不住。
cao他咧嘴,玩大了
膝盖一软,他栽倒在地。
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天上的星星在转,看见远处有人影跑过来,是守夜人?还是街坊?他分不清了。
他只记得,倒下之前,他挣扎着往陆长庚被埋的方向看了一眼。
废墟那边,有动静。
有人在刨石头。
陆昭嘴唇蠕动,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还活着,太好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缓缓熄灭,手背上的羽毛纹路重新暗淡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陆昭倒在被烧成琉璃的废墟中央,像一颗烧尽的流星。
但他还活着。
陆长庚还活着。
陇安,还活着。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陆昭恍惚间听到了什么。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
声音被风扯碎了,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字热源异常加速。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陆昭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却连牵动嘴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总算,有人来了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彻底昏了过去。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缓缓熄灭,手背上的羽毛纹路重新暗淡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暮色中,几道金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废墟,朝这片被烧成琉璃的地面疾驰而来。
斗篷上的凤凰纹路在残阳下隐隐泛光,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