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语数英老师负责的是“渡劫”,那么音乐、美术这种副科老师,多少就有点负责给学生“续命”了。
只不过,三中的这两位续命大师,画风都有点不太正常。
周二下午。
音乐教室。
这间教室位于实验楼顶层,窗户很大,阳光能从下午一直照到放学。靠近讲台的位置,还摆着一架据说已经用了很多年的三角钢琴。
上课铃刚响没多久。
走廊里便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嗒。
嗒。
很快,一个穿着复古墨绿色长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烫着精致的卷发,皮肤白得几乎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嘴唇涂着很正的红色。走进教室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动,整个人有种和学校水泥地、绿色黑板格格不入的精致。
班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个男生眼睛都直了。
陈安岸坐在后排,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漂亮倒是其次。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个女人身上的那股从容。
女老师没有理会下面窃窃私语的学生,而是径直走到钢琴前,把手里的教材随意往琴盖上一放。
“大家好。”
她转过身。
声音慵懒,又带着一点很好听的磁性。
“我叫李思思。”
“以后你们的音乐课,归我管。”
前排几个女生明显比男生更大胆。
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举起手。
“李老师。”
“嗯?”
“您皮肤怎么这么好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李思思愣了一下。
随后轻轻笑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钢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个音。
叮。
叮叮。
“年龄这种东西嘛……”
她拖长了声音。
“属于学校最高机密。”
全班一下来了精神。
李思思抬起眼睛,扫了一圈下面那一张张稚嫩的脸。
“我只能告诉你们。”
“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对这间音乐教室,可比你们熟多了。”
她顿了顿。
“搞不好,你们在座的某个人,爸爸妈妈当年坐在这里上音乐课的时候……”
“也是我教的。”
“啊?”
“真的假的?”
李思思忽然抬眼。
“行了,行了。”
“音乐可要研究音乐。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随手指了指前排一个女生。
“你来说说,小学音乐课一般唱什么?”
女生被突然点名,赶紧站起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
“还有《种太阳》。”
“《童年》也唱过。”
李思思听到《种太阳》的时候,眉头明显动了一下。
“还在种太阳呢?”
全班笑成一片。
她也笑了。
“会唱就行,今天不复习这些。”
“都上初中了,总该唱点这个年纪真正想唱的。”
说完。
李思思把手重新放在琴键上。
下一秒。
一段极其熟悉的前奏,从钢琴里缓缓流淌出来。
只是几个音。
下面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了。
“我知道!”
“陈奕迅!”
“《稳稳的幸福》!”
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音乐教室,瞬间活了。
李思思闭着眼睛弹了几小节。
直到下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停住。
“音乐是拿来表达情绪的。”
“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喜欢一个人也好,讨厌一个人也好。”
“不是把谱子背下来,就算会音乐了。”
她看着下面。
“所以在我的课上,不管周杰伦、陈奕迅,还是你们喜欢的其他歌。”
“只要旋律不错,歌词没什么问题。”
“都可以唱。”
这句话落下。
整个教室彻底炸了。
“真的假的?”
“老师,能唱周杰伦?”
“《青花瓷》行不行?”
“老师!五月天!”
“凤凰传奇算不算?”
“……”
李思思靠在钢琴边,任由他们吵了半天。
最后才伸手拍了拍琴盖。
“一个个来。”
“你们这么喊,音乐课马上就要变菜市场了。”
后续的课堂上,她像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神秘女巫。
拿着钢琴当魔杖。
一脚踹开了流行音乐的大门。
……
如果说音乐课是听觉上的享受。
那么紧接着的美术课,对于陈安岸来说,就多少有点职业伤害了。
美术老师叫梦婷。
光听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温婉秀气的女老师。
所以当一个留着齐肩长发、下巴上蓄着一圈小胡子、穿着宽松棉麻长衫的男人走进教室时,全班突然安静下来。
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夸张的木珠。
手里夹着一本美术教材。
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同学们好。”
男人把教材往讲台上一放。
声音相当粗犷。
“我是你们的美术老师。”
“梦婷。”
底下顿时有人低下头憋笑。
陈安岸也差点没绷住。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
名字可能不是这位老师身上最值得吐槽的地方。
今天画静物素描。
苹果。
梦婷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往讲台上一放。
“静物素描,最重要的是结构。”
说着,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极其自信地画了一个圈。
歪的。
然后又在上面补了一根小棍。
算果柄。
底下学生盯着黑板。
没人说话。
梦婷后退一步。
自己欣赏了两秒。
“看见没有?”
“先把大结构抓住。”
张伟扭头。
“这不是屁股吗?”
陈安岸嘴角抽了抽。
梦婷完全没有察觉下面的异样。
他又拿起粉笔。
“然后,暗部。”
刷刷几下。
几根又乱又直的线被排了上去。
方向不统一。
轻重没变化。
最关键的是,明暗交界线还找偏了。
陈安岸看到这里。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梦婷老师倒是十分坦然。
画完后往旁边一站。
“大家不要太拘泥于老师这个示范。”
“美术嘛。”
“重在神似,不在形似。”
他抬起手。
很自然地补了一句:
“毕加索说过,他花了一辈子时间,才学会像孩子一样画画。”
“所以大家要大胆。”
“不要怕画错。”
说完。
梦婷拍拍手上的粉笔灰。
“自由发挥。”
然后往讲台后面一坐。
掏出手机。
开始刷微博。
“老陈。”
旁边的张伟已经开始求救。
“帮我看看。”
他把自己的素描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旁边还画了几根线。
“我是不是画废了?”
陈安岸认真看了几秒。
“你这不是苹果。”
“那是什么?”
“地雷。”
张伟低头看了一眼。
别说。
还真像。
“靠。”
他赶紧把橡皮拿起来。
“那你给我示范一个。”
陈安岸本来懒得动。
可当铅笔真正落到纸上的那一刻。
熟悉的感觉还是瞬间回来了。
削尖的中华铅笔擦过粗糙的素描纸。
沙沙作响。
先定形。
再找结构。
明暗交界线。
暗部。
反光。
投影。
手腕微微摆动。
一根根排线很快叠了上去。
没多久。
一个立体感极强的苹果便出现在纸上。
张伟原本还在擦自己的“地雷”。
抬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愣住了。
“卧槽。”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学美术了?”
这一嗓子不小。
周围几个同学全转过头。
很快便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
“这你画的?”
林小满本来正在前面折腾自己的苹果。
听见动静,也抱着纸转过身。
她画的苹果已经完全脱离了静物范畴。
上面有两只眼睛。
一张笑脸。
右边还被咬掉了一口。
原本她自己看着相当满意。
结果再一看陈安岸的。
整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哇。”
她把脸凑近。
“陈安岸,你这手是打印机吗?”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连反光都画出来了。”
“怎么画的?”
陈安岸把铅笔往桌上一放。
“低调。”
“基本操作。”
张伟立刻翻了个白眼。
“你还装上了。”
林小满倒没理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笑脸苹果。
忽然问:
“那我这个呢?”
陈安岸认真看了一眼。
“挺好。”
林小满眼睛一亮。
“真的?”
“嗯。”
陈安岸指了指那个缺口。
“至少一看就知道被人咬过。”
“……”
林小满抬手就准备拿橡皮砸他。
教室里很快彻底乱了起来。
没有老师盯着。
也没有谁要求一定要画成什么样。
魏明新干脆把苹果改成了AJ球鞋配色。
林小满又给自己的苹果补了两只手。
张伟受到启发,在那个“地雷苹果”下面画了两条腿。
最后变成了一个正在逃跑的苹果炸弹。
周围笑成一片。
讲台上的梦婷抬头看了一眼。
只是淡定地说了一句:
“挺好。”
“艺术就是要有想象力。”
说完继续低头刷微博。
陈安岸看了看周围。
突然又低头看向自己纸上那个画得过分标准的苹果。
现在看起来。
反而有点无聊。
他想了想。
重新拿起铅笔。
在苹果下面添了两条小短腿。
又在旁边画了几滴汗。
张伟最先发现。
顿时乐了。
“哎!”
“你这个也跑了!”
“它是不是来追我的?”
陈安岸也忍不住笑了。
教室里乱糟糟的。
那一刻。
没人问这张画能考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