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返校日。
绿城下了一场小雪。
操场边的冬青蒙着薄薄一层白，教学楼走廊灌着冷风，九年级三班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教室里却没人觉得暖和。
今天发成绩。
陈松柱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的时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先说一下。”
“这次题难。”
没人吭声。
这一点，他们考完以后就已经知道了。
尤其数学最后两道大题。
考场铃响的时候，班里至少一半人最后一问还是空的。
物理压轴题也没好到哪里去。
陈松柱拿起成绩单。
“全校平均分比上次低了不少。”
“不过咱班……”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考得不错。”
下面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
张伟两只手合十。
“菩萨保佑。”
陈松柱开始念成绩。
从后往前。
教室里的气氛也跟着一点点变。
有人长舒一口气。
有人趴在桌上装死。
一直念到前三。
陈松柱忽然放下成绩单。
“第三名。”
“张伟。”
张伟原本还低着头。
听到自己名字后。
猛地抬头。
“谁？”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陈松柱也乐了。
“要不要我给你换个人？”
“不不不！”
张伟瞬间站起来。
“老师，我！”
“就是我！”
笑声更大了。
陈松柱抽出几张卷子。
“数学一百一十二。”
“物理六十五。”
“总分，全班第三。”
张伟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有点怪。
像想笑。
又怕自己听错。
直到周围人开始回头看他，他才终于咧开嘴。
“卧槽……”
声音很小。
但前后两排都听见了。
“张伟牛逼啊！”
“第三？”
“你吃什么了？”
“这学期真偷偷补课去了？”
张伟接过卷子。
第一眼看的不是总分。
而是数学。
112。
他盯着最后一道大题上那个鲜红的“－8”看了两秒。
那道题他记得太清楚了。
考试最后二十分钟。
一整张草稿纸。
擦了又写。
写了又划。
最后还是没做出来。
八分。
就留在那里。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看错题就骂娘。
只是把卷子折了一下。
坐了回去。
嘴角还是压不住。
真是第三。
半年前，这个位置和他还没什么关系。
现在。
他的名字已经真真切切写在了上面。
“第二名。”
陈松柱继续。
“林小满。”
没人意外。
林小满站起来。
“数学一百一十五。”
“物理六十六。”
“化学四十八。”
“总分第二。”
陈松柱点点头。
“很稳。”
林小满接过卷子。
“谢谢老师。”
她坐下来以后，先把几张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后停在数学卷子上。
115。
不算失误。
甚至可以说发挥得很好。
她抬起头。
讲台上只剩最后一份。
教室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其实答案已经没有悬念。
“第一名。”
陈松柱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王超忠。”
果然。
没人惊讶。
王超忠拿第一，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闻。
“数学。”
“一百二。”
“物理。”
“七十。”
张伟脸上的笑慢慢停了。
“化学。”
“五十。”
三门满分。
一分没丢。
“全市前十。”
陈松柱抬头。
“王超忠。”
“来拿卷子。”
靠墙的位置。
王超忠慢吞吞站了起来。
还是那件宽大的校服。
他走上讲台。
“老师。”
“嗯。”
陈松柱把卷子递给他。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最后一道数学题。”
“你怎么想出来的？”
王超忠低头看了眼卷子。
“这个？”
“嗯。”
“辅助线很明显啊。”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觉得这么说不够完整。
又补了一句。
“画出来就好了。”
张伟低头看着自己那一整面草稿。
忽然觉得胸口被轻轻扎了一下。
他拼命推了二十分钟的东西。
别人一眼。
就看出来了。
王超忠已经拿着卷子回了座位。
他没有再研究自己的三个满分。
随手把卷子往桌洞里一塞。
接着抽出一本书。
蓝色封面。
《基地》。
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继续看。
张伟盯了他几秒。
终于没忍住。
“靠。”
陈安岸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就是突然感觉……”
“差得有点远。”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