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
期中考试刚结束没几天,九年级三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压力就已经送到了教室门口。
下午班会课。
陈松柱站在门口,随手点了几个男生。
“张伟,陈安岸,你们几个出来。”
“干吗?”
“搬书。”
几分钟后。
几个人抱着沉甸甸的牛皮纸书捆,从办公室一路挪回来。
“砰。”
最后一摞放到讲台上,震起一层细灰。
张伟扶着腰喘气。
“什么玩意儿这么沉?”
“知识。”
陈安岸拍了拍手。
“……”
“这知识也太有分量了。”
前排同学拿剪刀剪开麻绳。
一本本崭新的课本开始往后传。
油墨味很快在教室里散开。
张伟随手接过一本。
低头。
愣住。
又拿起下一本。
再愣。
“《数学·九年级下册》?”
他翻了翻封面,又抓起旁边那本。
“化学也是下册?”
“英语……”
“也是?”
张伟猛地扭头。
“咱上册才学一半啊!”
“怎么是下册?”
“提前发的吧?”
“不会现在就学吧?”
“开什么玩笑?”
崭新的课本一本本摞上桌面。
原本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课桌,顿时又高出了一截。
张伟盯着自己面前那一摞书。
像在看一堵刚刚长出来的墙。
陈安岸随手翻开数学下册。
纸张还很硬。
书页一松手,就会自己弹回去。
“都拿到了吧?”
陈松柱端着搪瓷杯走上讲台。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下面。
“从下周开始,所有课程提速。”
说着。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词。
基础。
专题。
模拟。
“这是下学期要干的事。”
“所以寒假之前,新课必须全部结束。”
下面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问。
“全部?”
“全部。”
陈松柱敲了敲黑板。
“初一初二,老师一个知识点能翻来覆去讲。”
“现在没这个时间。”
“下学期是拿来复习的。”
“不是拿来给你们慢慢学新课的。”
没人说话了。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走廊。
前排。
林小满已经开始翻新书了。
她翻得很慢。
看见后面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时,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但没多久。
她还是抽出笔,在第一页写上了名字。
……
几天后。
学校又临时占掉了一节下午自习课。
全体初三学生搬着凳子,挤进大礼堂。
据说学校请回来了一位优秀毕业生。
名牌大学在读。
奖学金拿了不少。
学生会里也混得风生水起。
台上的学长西装笔挺,握着麦克风,讲凌晨四点,讲坚持,讲梦想。
礼堂里掌声不断。
陈安岸却听的有点犯困。
……
回到教室。
励志演讲留下的热度还没散。
几个男生已经开始互相放狠话。
“今晚我不睡了。”
“刷题刷到一点!”
女生那边也有人在讨论刚才那个学长。
就在这时候。
陈松柱走了进来。
“安静一下。”
他没有直接上讲台。
而是走到张存制旁边。
“拿到了?”
张存制站起来。
“嗯。”
他从桌肚里拿出那个蓝色本子。
递过去。
陈松柱接过。
翻了两页。
然后走上讲台。
“刚才都在听优秀毕业生讲成功。”
“现在给你们看个近一点的。”
他举起蓝本子。
教室渐渐安静。
“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
“男子一百米。”
“十一秒五。”
“真的假的?”
“二级运动员?”
“张存制?”
“废话,不是他还能是谁?”
张伟转头看向后排。
一脸见鬼。
“他这么快?”
陈安岸也看过去。
张存制站在座位旁边。
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都安静。”
陈松柱把证书合上。
“有了这个成绩,再加上文化课达标。”
“省实验中学的体育特长生,他已经拿到了半张入场券。”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也有人忍不住小声感叹。
“长得帅。”
“体育还这么牛。”
“老天爷真偏心。”
陈松柱听见了。
他把证书还给张存制。
“羡慕可以。”
“但是别只羡慕这十一秒五。”
“从初二开始,他每天训练。”
“下午你们在教室里上自习,他在市队练起跑。”
“冬天练,夏天也练。”
“一天一天,就这么熬出来的。”
陈松柱看向张存制。
“你自己说。”
“脚趾甲现在黑了几个?”
张存制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老陈会问这个。
“三个。”
“为什么黑?”
陈松柱问。
“鞋挤的。”
张存制有些不好意思。
“训练多了,就这样。”
陈松柱点点头。
“所以别只看证书。”
“证书薄。”
“背后的东西不薄。”
说完。
他把蓝本子递了回去。
不知道是谁先拍了两下手。
啪啪啪。
很快。
掌声一点点多起来。
从稀稀拉拉。
到响成一片。
张存制站在那里。
低头笑了。
……
晚自习前。
张伟趴在走廊栏杆上。
楼下操场。
张存制正在慢跑放松。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跑道被照得发红。
“安岸。”
“嗯?”
“我突然觉得老天挺不公平的。”
张伟看着下面。
“你看人家。”
“长得帅。”
“腿还长。”
“跑得又快。”
“现在二级证都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
“再看看我。”
“像个土豆。”
陈安岸也往下看了一眼。
“土豆怎么了?”
“土豆很实用。”
“滚。”
张伟笑骂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
他又沉默下来。
“不过……”
“二级运动员我这辈子估计没戏了。”
“嗯。”
“你嗯个屁。”
“那我应该骗你说有戏?”
“……”
张伟翻了个白眼。
又趴回栏杆。
几秒后。
他忽然问。
“省实验录取通知书。”
“这个总能拼一下吧?”
陈安岸转头看他。
“能。”
张伟也看过来。
“真能?”
“你再趴五分钟就不一定了。”
“靠。”
张伟立刻站直。
“走走走。”
“回去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