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街风吹过，把恒温箱里干冰的白雾吹散了几分。
楚倾城看着满地的顶级食材，吸了吸鼻子。她太清楚这背后有多难，萧家布的死局，被陆凡几通电话砸了个粉碎。
她转过身，声音有些沙。
“陆凡……”想说句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陆凡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眼线有点晕了，擦擦。”他看着那排恒温箱，语气跟聊明天天气没什么区别。
“这车食材只是开胃菜。”他指了指那条蓝鳍金枪鱼，“明天的菜单，我亲自定。”
楚倾城接过来纸巾，胡乱在眼角摁了两下。纸巾上沾了一小块黑色的眼线膏。
她把纸团攥在手心，咬了咬牙。
“有你这句话，明天我就是死在案板上，也绝不让萧家看笑话。”
陆凡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用不着你死。”
“那你……”
“明天在旁边帮我递盘子就行。”
次日上午十点。京城国际会展中心。
初赛现场人声鼎沸。几十台摄像机架在二楼看台上，长枪短炮全对着中心赛区。
陆凡坐在星空餐厅的备赛区，扯了扯脖子上的参展牌挂绳。尼龙绳边缘有点磨皮肤。
他干脆把牌子摘下来，随手塞进西裤口袋，绳子头还露了一小截在外面。
老白蹲在旁边椅子后面，正啃着一个从门口便利店买的肉包子。
不小心掉了一小块沾了油的面皮在鞋面上，他赶紧弯腰去扒拉。
“老板，这会场的空调是不是没开够？有点闷。”老白一边嚼包子一边嘟囔。
陆凡没搭理他。他正低头看自己袖口的一根线头，伸手扯了一下，没扯断，干脆不管了。
楚倾城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站在操作台前。
她正逐一检查昨天空运过来的那些恒温箱。冰岛白松露、蓝鳍金枪鱼，每一样都透着碾压全场的底气。
“哟，楚总今天这气色不错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通道那边飘过来。
几个人晃悠着走近。带头的是个穿燕尾服的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盘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核桃。萧家的大管家。
他身后跟着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是昨天联合封杀星空餐厅的京城三大餐饮巨头老板。
王腾他爹王总也在里面，半边脸还有点肿，用衬衫领子遮着。
萧管家走到星空餐厅的区域边界，没再往前迈。
他看了一眼那些恒温箱，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
“听说陆总昨晚好大的威风。”萧管家皮笑肉不笑地看向陆凡，没伸手，“连米其林三大餐厅的冷链车都叫过来了？”
陆凡靠在折叠椅上，没理他。
他偏头看向老白。
“老白，这赛场主办方怎么回事，让带宠物进来？”
老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手背抹了下嘴。
“老板，估计是门没关严实，溜进来的。”
萧管家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手里一顿，两只核桃搓滑了。“啪嗒”掉出一只，直接滚到陆凡脚边。
陆凡脚尖往前一挪，正好踩在那只核桃上。
“你！”萧管家脸色沉下来。
“陆总嘴皮子挺利索。”他往前压了半步，指着看台正中央的评委席，“但今天这是国宴厨神大赛，不是菜市场吵架。”
“在京城，光有钱买好菜没用。”
“这比赛的规矩，是我们萧家定的。”萧管家压低声音，“评委的舌头，也是我们萧家养的。”
“你今天就是拉一车龙肉来，也得原路拉回去。等着丢人吧。”
陆凡脚尖稍微用力，踩着那只核桃在粗糙的地毯上碾了两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昨天那辆敞篷法拉利洗干净了吗？”陆凡抬头看着他。
萧管家一愣。
“回去告诉萧景腾，下次送垃圾别挑敞篷车，味道散得太快。”
王总在后面听到“敞篷法拉利”几个字，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萧管家盯着陆凡脚下的核桃，咬着后槽牙。
“行，年轻人骨头硬。我看你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一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没过两分钟，会场四周的音响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喂喂——”
坐在主评委席上的餐饮协会副会长站了起来。
他拿着话筒，离得太近，爆出的杂音让前排几个参赛选手都捂了一下耳朵。
副会长干咳两声，手里拿着张纸，翻面的时候还拿反了，手忙脚乱调整过来。
“各位参赛代表，大家上午好。”他打着官腔。
“为了真正检验我国宴厨神的底蕴和应变能力，经组委会今早紧急开会一致决定……”
“本届初赛临时修改规则。”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副会长清了清嗓子。
“所有参赛队伍，取消自带食材环节。改为现场盲抽。”
“抽到什么食材，就必须用什么食材做出一道符合国宴标准的菜品！”
台下一片哗然。
“临时改规则？这怎么搞！”
“我菜单都准备一个月了！”
楚倾城猛地转过身，高跟鞋跟在地毯上蹭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这简直是胡闹！”
“国宴标准怎么可能临场换食材？”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昨晚陆凡花重金搞来的那些顶级食材，全成了摆设。
几个工作人员已经端着红色的抽签纸箱，分头走向各个参赛区域。
箱子做工很粗糙，边缘还有没干透的透明胶水痕迹。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走到星空餐厅台前，把纸箱往前一递。
“楚总，抽吧。”
楚倾城咬着下唇，手伸进去。
里面是一堆叠好的小纸条。纸条摸上去有点潮，好几个粘在一块儿。
她随便扒拉了一下，捏出一个，扯出来。
展开纸条，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字。
大白菜，清水。
站在不远处的王总探头看了一眼，直接笑出了声。
“哎哟！楚总这手气可太好了！极品食材啊！”王总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水煮白菜，多养生！这就是你们星空餐厅进军京城的招牌菜吗？”
三大巨头的人跟着哄堂大笑。
楚倾城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纸条边缘都被捏破了。
她看了看旁边几个队伍抽出来的条子。海参、松茸、花胶。全是最顶尖的底料。
“凭什么？”
楚倾城猛地抬头，盯着那个端箱子的工作人员。
“别的队伍都是顶级山珍海味，我们凭什么是一颗白菜？”
“这箱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一个纸团是白菜！”
她一把抢过那个纸箱，直接把里面的纸条全倒在操作台上。
十几个纸条散开。
她随便拆了三个，全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写。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黑幕！”楚倾城抓着一把空白纸条，指着台上的副会长喊道。
副会长在台上翻了个白眼，把话筒拿远了一点，语气很不耐烦。
“楚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自己手气不好就怪黑幕？”
“这箱子大家可都看着呢，公平公开。”
他把手里的稿子往桌上一摔。
“你要是觉得委屈，星空餐厅现在就可以退赛。大门在那边，没人拦着你们。”
副会长挥了挥手。
“保安，把不相干的食材给他们扔出去！”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作势就要去搬那些恒温箱。
楚倾城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拦那些保安。
高跟鞋崴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
陆凡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刚才坐的折叠椅上。
顺手把白衬衫的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没看台上那个耀武扬威的副会长，也没看旁边笑得正欢的王总。
他走到操作台前，从楚倾城紧紧攥着的手里，把那张写着“大白菜，清水”的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有些皱了。
陆凡扫了一眼，随手把纸条拍在案板上。
用最烂的白菜做国宴？行，睁大你们的狗眼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