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次贴出来的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大亮青禾就来敲门了。她说车已经套好了,曹管事在门口等着,就等林晚出来就能走。林晚把暗袋系紧,那只装了三只木匣的藤箱由青禾拎着,出了西院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槛边上一小簇绿苔,才过了几天又厚了一圈。他收住脚步,没有多看,转身朝大门走去。
侯府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前头那辆大些,深色车篷,漆着镇北侯府的徽记;后头那辆装行李。曹管事已经在车边等着了,见他出来侧身让了让:“二少爷,侯爷在里头,说几句话再走。”林晚点了点头,把藤箱交给青禾,自己转身进了门。
侯爷站在前厅廊下,手里没有端茶,今早换了身深灰的常服,风把袍角吹起来又落下。见林晚走近,他说:“进京之后,先去找国子监的宋博士,他会给你安排住处。天选大典的事他不会插手,但他知道你那本书的来历。”林晚站在原地,等着他继续说。侯爷沉默了几息,补了一句:“你娘让我在你出府那日把这本书给你。”他递过来一本薄册,正是林晚翻过无数遍的那一本。他已经拆尽了书里所有的夹层和暗线,但现在侯爷的意思是——这本书不是“给”他的,是“还”给他的。它本来就该是他的。
林晚接过来没有当场翻开。“那本书里剩下的部分,不在书里。”侯爷说,“在你娘的旧物里。你先去京城,找到东西了,自然就知道下一步往哪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过来——一块掌心大小的旧铜牌,没有任何纹饰,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攥在手里摩挲过。牌子正面隐约能看到一个刻痕,笔画已经被磨得极浅,只剩一小段弧线勉强可辨。“这东西你带在身边,到了京城北三条巷,铁门前面拿出来,自然有人开门。”他递过来,林晚接了,铜牌在掌心里微凉,触感平滑得几乎不像金属,更像是某种质地细密的石头。
“去吧。”侯爷说,“别让车等太久。”林晚把铜牌收进暗袋最里层,十四样了。他转身走出前院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步子,就保持着来时的速度走完了剩下的路。曹管事已经上了马,见他出来勒了一下缰绳:“二少爷上车吧。”他踩着车辕掀帘弯腰坐进车厢里。车帘落下的一瞬间,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一度,轮轴开始转动,从慢到快,节奏均匀而稳。
林晚掀开侧帘往外看了一眼——府门两旁的灯笼还亮着,在晨光里泛着淡橘色的余温。他放下帘子,缩回手搭在膝上。暗袋里十四样东西贴着胸口,铜牌刚放进去还有些凉,跟其他物件隔着布料互相碰着。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闷而沉,一下接一下,像在丈量这段路的距离。他没有再掀帘子,靠着车壁坐着,听着外面的声音从砖石摩擦变成泥土碾压,车轮的声响变了,侯府的路已经走完了。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