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试第二日,天更晴了。日头刚过墙头就发烫,演武场上青砖被晒得反光,站久了脚底板都透着热。今天到场的人比昨天少了几个,被淘汰的旁支子弟没来,剩下的围在场边,神色绷得比昨天紧。
铜锣一敲,第二日开始了。上场的顺序重新排过,林晚被排到了上午靠后。对手是林家旁支的林庆,比昨天那个壮了一圈。他们之前没正式交过手,但林晚留意过林庆在武试前的热身动作——此人右拳比左拳沉,步子迈得开,喜欢用体重压人。
轮到他俩上场时日头已经白晃晃地铺满了整面照壁。林庆一上来就是重拳,带着风声呼地抡过来。林晚没接,侧身让了一线,拳头擦着他肩膀外侧过去了,带起一阵风。紧接着林庆跨步蹬腿,脚底扫起一小片尘土。林晚偏了重心,那一脚蹬在空处,鞋底贴着地面滑过去,扬起一层薄灰。
场边有人低声嘀咕,只让他躲,这算哪门子打法。林晚听见了,没理,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肩头。他在等。
第三下林庆又出右拳,比前两次收得慢。就在那一瞬林晚微微屈膝,腰胯一转,用肩膀外侧迎着拳面上去——不是硬顶,是在接触的瞬间偏了一点角度,那股力道被滑开了一半,只震了他肩头布料一下。同时他抬手在林庆肘弯外侧轻拍了一掌,力道不大,但落点正好卡在对方发力到一半的关节处。林庆那条胳膊像被拔了气门似的,劲道突然散了半截。
林庆退了一步,喘气比刚才粗。他重新压上来换了拳脚连出,路子更野了。林晚继续让、避、侧身,偶尔回一记轻拍,每一掌都掐在对方蓄力将满未满的节点上。铜锣响的时候,台上的供奉来回看了看两人,顿了一下才报:“平局。”
场边安静了一瞬。平局不稀奇,但一个炼体初期的庶次子跟一个炼体中期的旁支子弟连打两场平局,耳语是压不住的。林晚转身下台的时候,余光扫见评委席那头玄诚子从袖口取了一样东西搁在椅子扶手上——一根青线,跟暗袋里那条颜色一模一样。
他没有停步,但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袖口划过扶手边缘。青线滑进袖缝,顺着小臂往下落,贴着他腕侧的皮肤,凉的。他走回人群里,袖口垂着,青线贴着腕口没有滑落。
散场之后他没有直接回西院,先沿着演武场北侧那条青砖路走了半圈,拐进一条少有人走的窄巷才停下来。从袖口取出新青线,跟暗袋里原来那根并排放着比了一下,长短一致,粗细颜色都看不出差别,像是同一批捻出来的。他把新线卷好收进去。十二样了。
正要继续走,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玄诚子从拐角处转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茶碗,碗沿冒着细弱的热气,像是刚从哪处茶房端过来的。他在几步外站定,没有走近。
“第二根线你拿到了。”他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接下来你可能用得上。但那本书已经翻完了。”他喝了一口茶,“翻完了,就去找书里的人。名单上第一个,你可以见了。”他端着碗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娘的名字不在青州的户籍册上。在京城的旧档里。天选大典期间,国子监的存档室会开放三天。”
脚步声在巷子尽头消失。林晚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本书翻完了——玄诚子知道他已经拆了所有的夹层和线。名单上第一个可以见了,说明侯爷给的那份名单是按顺序排的。至于他娘的名字不在青州而在京城旧档,这条信息像一把钥匙,跟之前所有线索卡在同一个锁孔上,就差拧那一圈。
他出了巷子沿着另一条路走回西院,路上没碰见什么人。阳光从头顶晒下来,肩头的布料被烤得发烫。暗袋里新旧两根青线叠在一处,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了。
文试在明天。他没回屋,拐了个弯往侯爷书房的方向走。到的时候书房门半掩着,他叩了两下,里面没有应声。推门进去,侯爷不在,案上那盏茶还温着。他站在书房里环顾了一圈,走到书架最下层蹲下来——这一排卷册比上回多了几本新放上去的。他逐一抽出来看,封面空白,纸张泛黄,像是陈年抄录。抽到第三本的时候手里一沉,封底夹层里滑出来一片薄纸,边缘折了一道,像是被人临时夹进去的。
展开来,只有一句话:“第一页,第三列。”
没有署名。他认出了笔迹——侯爷的,但写在纸上比平常说话时收得紧,像是不想让人一眼认出来。他把卷册放回原处,薄纸收进袖中。这句话没有写明是指哪本书,但他直觉不会是指别的——那本《静心诀》的第一页第三列。
他把书从暗袋里抽出来翻开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三列。那段文字早背熟了,但此刻重新扫过去,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第三列的第五个字和第七个字之间,有一个极小的墨点,比芝麻还小,像是有人用笔尖点了一下。印刷体里不该出现这种东西。如果把第五个字和第七个字合起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拼出一个字:续。
跟烧焦竹简上的是同一个字。这个字已经出现在三种不同的东西上——竹简、策论纸背、书页暗记。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同一只手从不同方向递过来,告诉他还有一段路没走完。
他把书合上放回暗袋,站起来出了书房。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暮色从墙根往上爬,柱子被染成浅浅的橘红色。回西院的路上青禾正在院里收衣裳,见他回来侧过身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进了屋。
门关上以后他伸手进暗袋碰了碰那根新青线,凉润光滑,跟旧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