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用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睛,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他朝自己发狠:“我每天晚上都练守夜。不在山里就回院子里练,坐一整宿不睡觉。等下次再进山,我要是再让火灭了,我自己从树上跳下去喂狼!”
彭羿被他逗笑了。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余几簇残火在树下的土地上明灭,像坠落的碎星。
夜风从山谷深处灌进来,带着松脂的苦味和焦灼的土腥。
两人在树杈上各自找了个稳妥的姿势,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听着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去的狼嗥。
天亮以后,两人从树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吃了些干粮继续往深山里走。
但这一整天,运气都不太好。
也许是昨夜汽油桶的爆炸声把方圆几里的野兽全吓跑了,两人在山林里转了大半个上午,别说野猪了,连只野兔都没碰到。
林子里安静得反常,连鸟叫声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二小捡了一路,只在一处山涧边发现了几颗干瘪的野果,苦得没法吃。
彭羿决定换个方向,带着二小绕了一段远路,打算去上次那个野猪窝山洞碰碰运气。
那地方隐蔽,山势险峻,野兽多,说不定又有新的野猪群搬进去了。
二小一听要去羿哥上次一口气打了十几头野猪的地方,精神头立刻上来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老松林,翻过一道山梁,来到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山谷。
山谷里的植被比别处茂盛得多,地上的草又深又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彭羿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一把拽住了二小,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别出声。”彭羿压低声音,抬起下巴朝山谷前方示意。
二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巴慢慢张开,山谷里有一群鹿,大约七八头,正在林间空地悠闲地觅食。
领头的大公鹿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昂首四望,头上的鹿角像两把巨大的扇子撑开在阳光下,身形矫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棕褐色光泽。
几头母鹿带着幼崽在草地上低头啃草,时不时甩甩尾巴,悠闲得好像这片山林从来没有过危险。
二小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三八大盖的扳机护圈,用眼神问彭羿打不打。
彭羿微微点头,捂着嘴用极低的声音说那头公鹿太大太警觉,打一头母鹿就够。
两人趴在灌木丛里,轻手轻脚地调整姿势,二小把枪口缓缓探出灌木丛的缝隙,准星牢牢套住了一头体型适中的母鹿。
就在这时,一道金黄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鹿群头顶的岩石上凌空扑下。
那东西快得像一道闪电,二小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一声凄厉的鹿鸣就在山谷中炸开了。
一头小鹿被那东西一口咬住了脖颈,四肢拼命蹬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鹿群炸了锅,公鹿嘶鸣一声领头狂奔,几头母鹿紧随其后,眨眼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山谷里就只剩下那头叼着小鹿的猛兽和漫天的尘土。
二小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头浑身金毛、满布黑色铜钱斑纹的金钱豹,体型比狼王大了一圈,四肢粗壮,肩胛骨高高隆起,每一块肌肉都绷着一种猎杀者独有的从容和力量。
它嘴里叼着那头小鹿,脖颈被咬断,鹿腿还在微弱地抽搐,血顺着豹子的下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豹子抬起头朝两人藏身的灌木丛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像是不屑,又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们了”,然后它转过身,叼着猎物慢悠悠地走进密林深处,金黄色的皮毛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草叶的簌簌声。
二小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着豹子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电光石火的猎杀画面死死钉在脑子里,他手心早已经沁满冷汗,一只手死死握着着枪柄,心底本能地窜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深山真正的霸主,迅猛、狠戾、无声索命。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压下心底的惧意,转头看着彭羿,咬牙问:“羿哥,追不追?”
那头鹿被它叼走了,要是能截下来,少说也够全村吃好几天的。
彭羿摇头,声音很冷静:“豹子在山林里就是幽灵,速度快得连枪口都追不上,它能从你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而且这畜生最擅长伏击!你追它的时候,它已经绕到你后面去了。到时候不是我们打它,是它偷袭我们。在山林里跟豹子较劲,脑子有病。”
二小想了想,觉得羿哥说得对,但看着豹子消失的方向还是有些不甘心。
彭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惦记了,继续往野猪窝山洞走。
两人从山谷另一侧绕出去,穿过一片陡峭的碎石坡,又翻了一道山脊。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山风吹过,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隐的血腥味。
二小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显然是想尽快赶到山洞看看有没有野猪的踪迹。
走到午后时分,那面绝壁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绝壁还是一如既往地巍峨险峻,灰白色的岩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崖壁上裂缝遍布,几丛顽强的松柏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在风里摇摇晃晃。
上次那个隐蔽的山洞就在绝壁底部,洞口还遗留着彭羿上次堵门的石块。
二小走在前面,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着地上,声音压得很低:“羿哥,有血。”
彭羿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洞口前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不大,但很新鲜,暗红色的血还没有完全凝固,在阳光下发着黏稠的光泽。
彭羿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还很浓,应该是今天留下的。
血迹周围分布着几枚清晰的脚印,梅花状,比狼的脚印大了整整一圈,趾垫的纹路深深印在泥土里,边缘清晰锐利,没有任何风化的痕迹。
这是豹子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