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彭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给苏晚晴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苏晚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屋套上骡车走出了院子。
他先去队部找老钟头开介绍信。
老钟头刚起床，正蹲在门口刷牙，听到彭羿说要开介绍信去县城买粮，立马吐掉满嘴泡沫，转身进队部拿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大队的公章，把介绍信递给他。
“早去早回，水利工程这两天就要开工了，粮食得赶紧到位。”
彭羿收好介绍信，沿着山路往乡里走。
快到乡里的时候，他把骡车赶到路边一片茂密的酸枣树丛后面，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路人，才把意识沉入空间。
十头膘肥体壮的野猪一头接一头地出现在骡车上，骡子回头看了一眼，甩了甩尾巴，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供销社刚开门，门口有个售货员远远看到彭羿赶着骡车过来，扫帚往墙上一靠，扯开嗓子就喊：
“彭羿来了！又是满满一车野猪！”
屋里呼啦一下冲出四五个售货员，个个劲头十足，挽袖子、搓着手，围着骡车麻利地帮忙卸猪。这年头肉食金贵，谁见了都踏实欢喜。
一个年轻姑娘一边搬猪，一边朝里头扬声喊：“吴主任！野猪！吴主任！是野猪啊！”
吴主任端着搪瓷茶杯快步走出办公室，冲着那姑娘笑骂：“你才是野猪，你全家野猪！”
众人哄然大笑。
接着吴主任绕着骡车仔细转了一圈，伸手挨个翻看野猪的鬃毛、獠牙，越看越满意。
他亲自掌秤，两名售货员在旁记账，忙活半晌，终于把十头野猪全部过秤完毕。
吴主任夹好账本，朝彭羿招招手：“小彭，来我办公室一趟。”
进了屋，他随手掩上门，神色正经了几分。
“小彭，跟你说个正事。秋收之后全国物资都紧，上面刚下文件，肉蛋副食统一涨价。你这批野猪，按一块八一斤收，比上次的一块五高了。”
彭羿心里快速一算，八百多斤野猪，足足一千四百多块，在五八年的农村，已是顶破天的收入。
“吴主任，我正好有事请教。我们队马上开工修水利，要管社员伙食，现在粮食缺口太大，您这边有没有路子能批点余粮？”
吴主任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真没辙。今年秋收减产太厉害，我们供销社粮库上个月就被上级全部调空了，一粒余粮都没剩。”
“不止我们乡，全县都一样。现在粮食一律优先供应首都，层层往上调，到乡镇一级，压根分不到东西。”
彭羿沉默片刻：“那过冬的煤炭呢？县城能不能买到？”
“煤有货，县城煤炭公司凭介绍信就能买，就是量大得提前报备排队。”
吴主任顿了顿，压低声音多提了一句，算是私下关照：
“我在煤炭公司有熟人，你要是需求量大，我帮你打声招呼，能优先安排。”
彭羿客气摇头：“不用麻烦您了，谢谢您好意。我本来就要去县城，自己跑一趟就行。”
结了账，揣好厚厚一沓票子，彭羿出了供销社，赶着骡车去了邮电所。
他先拨了北京第二轧钢厂采购科的电话，那头马建国的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彭兄弟！我就知道你要来电话！上次那批野猪给厂里的工人师傅们吃爽了，领导很满意！这次有多少要多少！”
彭羿跟他约好明天上午在县城西门外碰头。又拨了北京第三纺织厂，要刘大柱明天中午到县城西门外交易野猪，还特意说野猪有点多，让他多准备钱。
打完电话，彭羿赶着骡车出了乡里，在路边找了一片茂密的树林，确认四下无人，把手按在骡子脖子上，意念一动，整辆骡车连骡子带车架一起收进了空间。
骡子进了空间以后一动不动，保持着进来前的状态，鼻孔张的老大，看着十分好笑。
彭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乡里车站，买了张去县城的票。
到县城后，他没在街上多逗留，轻车熟路地穿过那片老槐树林，找到了那间小木屋。
大黑哥正坐在屋里跟几个小弟打牌，桌上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看到彭羿推门进来，他把牌往桌上一扣，站起来哈哈大笑，两只粗壮的胳膊张开迎了上来。
“彭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我跟你说，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就等着你来看货！”
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个铁皮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彭羿凑近了仔细看。
第一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鼻烟壶，通体乳白色底子上绘着粉彩仕女图，人物眉眼纤毫毕现，衣纹流畅如水，壶盖是银鎏金的，上面嵌着一颗绿豆大的红珊瑚珠。
翻过来看底款，刻着“乾隆年制”四字篆书，刀法工整有力。
第二件是一个珐琅彩盘子，盘心绘着一对翩翩起舞的蝴蝶，周围绕着折枝花卉，彩料肥润透亮，在灯光下泛着玻璃般的光泽。
底款是蓝料“雍正年制”四字，字体端丽，笔画间透着官窑特有的规整气度。
第三件是一个素雅的笔洗，天青色釉面温润如玉，釉下满布细密的冰裂纹，层层叠叠如云如雾。
底部无款，但釉色、器型、胎骨都是标准的宋代汝窑特征。
“这都是从京城弄来的，绝对保真。”大黑哥拍着胸脯保证，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是一个败落的旧家族后人托人出手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截下来。你要是喜欢，以后还有。”
彭羿把三件东西拿在手里轮番翻看，前世积累的鉴赏经验告诉他，这三件东西即便不是百分百的官窑真品，也至少是民国以前的高仿，放到七十年后，每一件都是百万起步的硬货。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