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晚,肖迷盘腿坐在练功房里,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混沌空间。
混沌巨石上,他的身体再次出现。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依然在,只是每进来一次压力就再次减弱,看来随着混沌空间对身体的熟悉排斥力也在减弱。
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意识和肉身合一,在巨石上打拳,一拳一拳地砸在石面上,巨石纹丝不动,这巨石真不知是什么石头,他重达八九万斤的一拳,竟然没能在石头上留下一点印痕!
反而是他的拳头和手臂被震得又痛又麻。
但好处还是明显的,他的肉身和力量在每一次撞击中都被淬炼。
一个时辰后,意识和身体被弹出混沌空间。
肖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香,只是燃烧了一点点。
也就是说外面只过去了七八个呼吸左右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串沉闷的响声。
力量又增加了。更少了,和上次比起来,这次仅仅增加了一千斤的蛮力。
现在他的单臂力量大约是八万五千斤。
好在肉身的淬炼没有减少,肌肉更紧实了,骨骼更致密了,皮肤更坚韧了。
力量的增长在变慢,可身体的质量在提升,这是两回事。
现在普通的灵剑斩在他身上几乎都对他没有什么伤害。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
明天就要出发了。他没有什么可准备的,穿霄剑和飞剑都在混沌空间里,厉鬼也在那里。他只需要带上自己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肖迷站在外门出口等着月儿。
不一会,月儿和两个人出现。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佩清辉剑,头发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身边站着一个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青衫素裙,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股沉静的气质。
身后还有一人,邋邋遢遢的样子,不修边幅,穿着随便。
“这是丘睛儿师姐和黄三伯。”月儿介绍道。
丘睛儿看了肖迷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肖迷抱拳道:“见过丘师姐和黄三伯。”
丘睛儿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那黄老三眨了一下眼算是应答。
“走吧。”月儿说。
四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来到剑道宗山门。山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拉车的马有四匹,通体雪白,体型比寻常的马大了一圈,四腿修长,肌肉线条流畅。
它们的眼睛是淡金色的,鼻孔喷出的气息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这些马从小吃的是上等灵药,体内流着龙驹血脉,日行千里毫不费力。
马车本身也是一件灵器。
车身用特殊金石打造,轻便坚固,表面刻满了符文,既能减轻重量又能增强防御。
车厢宽敞,里面铺着柔软的兽皮坐垫,两侧各有一扇小窗挂着竹帘。
黄老三一脚踏上车辕上坐下。戴上斗笠,腰间别上一个油光锃亮的酒葫芦,脸上虽然胡子拉碴,神态却很是轻松惬意。
月儿上前一步,抱拳道:“黄三伯,辛苦您了。”
黄老三嘿嘿一笑,看了月儿一眼,又看了肖迷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丫头,快上车吧。”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朝车厢方向努了努嘴。
月儿和丘睛儿上了马车。
肖迷没有跟进去,跳上了车辕,坐在黄老三身边。
黄老三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眯起一只眼睛,咧嘴笑了。
他虽然看起来邋遢,满嘴牙齿却如同玉石般又白又亮。
肖迷也笑了。
黄老三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肖迷。
“小子,来,喝一口。”
肖迷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他的脸瞬间涨红,一股辣气从胃里翻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黄老三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门前回荡。他接过酒葫芦,一抖缰绳:“驾——”
四匹龙驹马同时迈步,马车从剑道宗山门出发,沿着山路缓缓驶下。
马车越走越快,车厢却稳得像停在地面上。
符文将颠簸和震动全部吸收了,车顶的铜铃只是轻轻地响,没有被颠得乱晃。
黄老三从肖迷手中接过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然后放开嗓子唱了起来,声音粗犷,调子不讲究,但中气十足,在山谷间回荡:“青山啊——依旧在——”
肖迷靠在车辕上,听着黄老三唱歌,嘴角翘着。
身体却如同磐石般稳当。
黄老三早将肖迷的三境武夫和炼气三重看了个透,却还是对他有些看不清。
晨风拂面,很舒服,带着一丝凉意。官道在两山之间延伸,通向远方。
山门越来越远,剑道宗的轮廓在山林中渐渐模糊。
车厢里,月儿和丘睛儿并肩坐着。
月儿手里捧着一本书,是一本讲南方风物志的杂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
丘睛儿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像在养神,又像在听黄老三唱歌。
两人不时讲一些话,说一说各自的事情和看法。
“晴儿师姐,听说南方景色美,女子更美。”
“呵呵,南方的景色美,女子美,我们这边的景色也美,女子也美。就像,就像师妹你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嘿嘿。”
“咯咯咯,我这个美人要是和晴儿师姐比起来,那可差远了。要不,那些宗门才俊怎么会络绎不绝地争着去找师姐呢?哈哈哈。”
丘睛儿不好意思,作势要挠月儿的胳肢窝:“好你个月儿,敢打趣师姐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两人在车厢里打闹着,气氛很是愉悦。
马车走在山林间的管道上。
官道在两山之间延伸。
两侧是连绵的群山,一座接着一座,一层叠着一层,一直铺到天边。近处的山是深沉的墨绿色,植被茂密,树冠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连成一片厚厚的绿毯,铺满了整个山坡。
稍远一些的山颜色淡了,从墨绿变成青绿,山的轮廓变得柔和,像被水洗过一样。最远处的山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和天空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山腰上缠绕着白色的雾气。
有的地方雾很厚,把整段山腰都遮住了,只露出山顶和山脚,远远望去像山被截成了两段。
有的地方雾很薄,像一层轻纱,挂在树梢上,风一吹就散了。
雾气在山林间缓缓流动,从一座山飘到另一座山,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在山间穿梭。
车厢里的两个少女不再打闹。
月儿放下竹帘,又拿起那本书翻了起来。丘睛儿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种深沉的调息状态。
他们的头顶,一万米的高空。
一只鹰飞过。
通体漆黑,翼展超过一丈,双翅展开时能看见翅膀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锐利如刀,在万米高空俯视着大地。
它从北方的群山中来,笔直地朝南方飞去。双翅一振,便是千米之遥。
地面上,马车还在官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黄老三唱着歌,肖迷靠在车辕上,车厢里月儿翻着书,丘睛儿闭着眼。
没有人抬头看天,没有人知道那只鹰从他们头顶飞过。
鹰穿过云层,白色的云絮在它身下铺展,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阳光从上方照下来,照在它的翅膀上,那圈金色的光芒在云海之上格外耀眼。它继续向南,翅膀振动的频率不变,速度不变,方向不变。
千里之外,鹰仙门。
鹰仙门坐落在南方最大的一座山脉的支脉上,山势险峻,主峰如剑,直插云霄。
山门前的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腰,共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都用整块青金砂石砌成,两侧立着石雕的雄鹰,形态各异,有的展翅欲飞,有的俯冲而下,有的昂首向天。
石鹰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主峰顶上,一座八角亭。
亭子不大,八根朱红色的柱子撑起一个八角形的屋顶,屋顶铺着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亭子的正中央没有桌椅,只有一座石雕——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双翅展开,头昂向天,姿态雄健,气势逼人。
雕像比真人还大,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纤毫毕现,仿佛随时都会从石台上振翅而起。
亭子里,一个男子负手而立。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像一柄插在地上的枪。
穿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鹰纹,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一头黑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的鼻梁高耸,微微弯曲,像鹰喙一样。
一双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在阳光下几乎呈透明状,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
鹰钩鼻,鹰眼。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化作了人形的鹰。
他的目光越过亭外的云海,望向北方。北方是来路,是鹰飞来的方向,也是剑道宗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鹰眼中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禽,不急着出击,先观察,先等待。
山风吹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动。
云海在他脚下翻涌,像灰色的浪涛,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山腰。
他却一动不动,如同那尊鹰的雕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