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沈知忆推开门的手都有些发软。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声音都比平时飘。
“我回来了。”
“哟!我们宿舍最卷的沈同学终于肯下班了?”
谢雨薇刚洗完头,正拿毛巾擦发尾,抬眸朝她笑了下:“回来了。”
林雪正戴着耳机刷题,闻声也摘下一只耳机:“知忆,你看着好累。”
“还好,明天就能轻松些了。”
沈知忆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抬手使劲捏了捏发僵的后颈。
穿进这本书里,她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永动机,连轴转得快冒烟了。
这会儿不过是头重脚轻,骨头发酸,她心想,死不了,睡一觉就能重置。
赵沫沫从镜子里斜了她一眼,“啧”了声。
“我说沈知忆,你最近是吃了什么牌子的鸡血?悠着点,钱没赚到,别哪天真把自己干废了。”
“知道啦!”沈知忆笑着应了一句,“我先去洗澡。”
她拿了换洗衣服进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耳边嗡的一声炸开,世界都仿佛晃了晃。
她赶紧伸手扶着墙站稳,低头闭了闭眼,等那阵晕乎劲过去才迅速地穿好衣服走出浴室。
临睡前,她还强撑着回了两条兼职的消息,又把明天要用的书和资料理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宿舍已经熄了灯。
外面走廊偶尔有脚步声,远处还有宿管阿姨说话的动静,断断续续飘进来。
沈知忆闭着眼,脑子却像被一层雾裹住,沉得厉害,睡得极不安稳,浑浑噩噩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湖,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她想往上游,手脚却沉得不像自己的,怎么使劲都浮不上去。越挣扎,人越往下坠,像有什么东西拖着她,一点一点把她往冰冷的水底拽。
她想张嘴呼救。
可水灌进来,嗓子像被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清早,谢雨薇照常醒来。
她洗漱完,顺手看了眼时间,又抬头往上铺扫了一眼,动作微顿。
“咦?知忆今天怎么还没起?”
赵沫沫刚从床上坐起来,还在揉眼睛,打趣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前几天跟上了发条似的,我还以为她能卷到毕业呢……”
话音未落,谢雨薇已经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只见沈知忆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小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
谢雨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下一秒,她脸色就变了。
“沫沫,别说了!”
“知忆发烧了!烫得吓人!”
这一嗓子,直接把宿舍里另外两个人的瞌睡虫全吓跑了。
林雪“啊”了一声,几乎是秒速从床上弹下来,冲到桌边拉开抽屉,手忙脚乱地翻体温计和退烧药。
赵沫沫也顾不上贫了,拖鞋都穿反了一只,趿拉着就凑了过来。
“我靠,真发烧了?”
她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伸手碰了碰沈知忆露在外面的手背,那滚烫的温度烫得她心尖都跟着一紧。
“她昨晚回来不是还好好的?”
“知忆。”谢雨薇俯下身,轻轻拍她的脸,“知忆,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
沈知忆听见了。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忽远忽近,飘飘忽忽。
她想回答,想说“我没事”,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掀不开,喉咙也像被堵住了,连动一下嘴唇都做不到。
意识是清醒的,可身体却被困住了。
五分钟后,体温计的数字出来了。
39.1c。
宿舍里死一般地寂静了一瞬。
赵沫沫眉心紧紧拧着,憋了半天,骂了句:“操,她这是真想烧死自己啊?”
“好了,快点,送校医室!”谢雨薇当机立断。
三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个拿外套,一个找校园卡,一个扶人。
沈知忆烧得稀里糊涂,只感觉自己被人从被窝里架起来,身上被套了件外套,然后就被半扶半抱地带了出去。
校医一看体温计,再看她烧得脸颊通红、眼神都涣散了的样子,语气一下就重了。
“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你们这些小姑娘,也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赵沫沫本来就又急又气,一听这话火气就上来了,下意识就要顶嘴:“你以为我们……”
“医生,我们知道了,您快给她看看吧。”谢雨薇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校医利索地开了药,挂上点滴。
冰凉的药水顺着透明的软管一滴滴流进血管,校医室里安静下来。
谢雨薇坐在旁边守着,林雪和赵沫沫站在一边。
赵沫沫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她真把自己当铁人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林雪也小声附和:“她最近真的太拼了,看着都吓人。”
谢雨薇看着病床上终于安稳下来的沈知忆,叹了口气:“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看了眼时间,“我第一节没课,我在这儿陪她,你们两个先去上课吧。”
林雪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
赵沫沫想留下,最后还是被谢雨薇赶走了。
“你早八再不去,老师能把你名字刻黑板上。”
赵沫沫:“……”
行吧!
她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到门口了还不忘回头,嘴硬心软地撂下一句:“等她醒了你告诉她,再这么不要命,迟早猝死在兼职的路上!”
“赶紧走吧!”谢雨薇无奈笑了笑。
林雪本来不太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那我和沫沫先去。等会儿我给你们点吃的。”
校医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操场那边传来隐约的广播声,有学生抱着书跑过去,脚步匆匆。
点滴打到一半,沈知忆终于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偏过头,就看到了坐在床边守着她的谢雨薇。
“醒了?”谢雨薇见她睁眼,明显松了口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知忆嗓子干得像火烧,声音哑得厉害:“……我在校医室?”
“嗯,”谢雨薇把温水递到她唇边,“你发高烧,早上我们怎么叫你都叫不醒,吓死人了。”
沈知忆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不是睡一觉就好了啊!
她靠着床头,心里涌上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愧疚。
“对不起啊,耽误你上课了。”
她说着,下意识就要撑着坐起来,“我现在好多了,你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我第一节没课。”谢雨薇把她按了回去,动作不重,却很坚定,“你老实躺着。沫沫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她顿了顿,想起早上的兵荒马乱,忍不住笑了。
“早上可热闹了,雪儿手忙脚乱地找药,沫沫急得差点跟校医吵起来,一个劲儿说你怎么这么能扛。”
谢雨薇说得云淡风轻,沈知忆却听得眼睫轻轻颤了颤。
在原书里,原主和这几个舍友的关系只能算一般,甚至因为原主那孤僻又有点讨人嫌的性格,还有些疏远。
她穿过来之后,虽然努力改善,但也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她从没想过,自己病倒了,她们会这么着急。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垂下眼,低声问:“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讨人嫌?”
谢雨薇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你现在,不讨人嫌了?”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不粉饰太平,不虚伪客套,只是坦然地承认了过去,然后温柔地肯定了现在。
沈知忆忽然就笑了,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