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叶凌尘的洞府。
他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转了好几圈也没停下来。
不对劲。
他把那天秘境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进秘境之前，他记得，云舒寒就走在自己后面，进去的时候拍了他后背一下，力道很轻，他没在意。
然后妖兽莫名其妙就冲他们来了，那只铁背狼趴得好好的，突然就像发了疯似的扑过来。
他当时以为是运气不好。
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还有，云舒寒后来走过来拍他那一下，跟进秘境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力道。
不是安慰，是在拿东西。
叶凌尘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单手拍在石桌上。
“啪”的一声，茶杯跳了起来，滚到地上碎了。
他确定了。
肯定是那个时候，云舒寒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以前对他百依百顺的女人，现在学会算计他了。
叶凌尘深吸一口气，把碎茶杯捡起来扔到一边，坐回石凳上，手指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她到底想干什么？
＊＊＊
落星峰，听雨居。
夜晚的星辉阵亮着，银白色的星光顺着阵纹流进修炼室，把整间屋子照得发白。
云舒寒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石台上摊着今天要回来的那些东西：几瓶丹药，两件法器，一小袋灵石。
她拿起一瓶培元丹，倒出一粒，服下。
灵力在体内转了两圈，比白天修炼快了不止一倍。
她又服了一粒。
星辉阵的星光加上丹药的灵力，双管齐下，经脉里的灵气像小河涨水一样，一点一点往上漫。
炼气八层的瓶颈松了。
她没急着冲，让灵力自己走，运转了一圈又一圈。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八层稳了，九层也不远了。
云舒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东西，几瓶丹药各少了几粒，灵石还没动，法器她暂时用不上。
“东西是真不禁用。”她嘟囔了一句。
原主以前虽然恋爱脑，但搞东西这一块效率确实高，送出去那么多，还能攒下这些底子。
要是没送人，光靠这些资源，原主早该筑基了。
云舒寒把东西收进储物袋，推开门。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沿着山径往下走。
今天得去任务堂接个任务，赚点灵石买丹药，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广场上，人不多。
云舒寒正往任务堂方向走，余光瞥见一个人从斜刺里走过来。
叶凌尘。
他脸上依旧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看不出昨晚拍桌子的痕迹。
“舒寒。”他叫了一声，语气温和。
云舒寒没停步，眼皮都没抬一下：“叶师兄。”
“你这是要去任务堂？”
“是的。”她还是没停。
叶凌尘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舒寒，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
云舒寒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叶凌尘眼里带着笑，看起来很真诚。
“哦？”云舒寒歪了下头，“不知叶师兄要我帮什么忙？”
“云雾沼泽那边有一株灵草，我一个人……”
“呵呵呵～”
云舒寒笑了。
笑得很难听，就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温度。
叶凌尘愣在那儿，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叶师兄。”云舒寒收了笑，看着他，“我，我啊，我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你要我去帮忙？去云雾沼泽？是去帮忙还是去给你垫脚？”
她把“垫脚”两个字咬得很重。
叶凌尘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舒寒，虽然你只有炼气期，可是你比很多人都优秀。更何况，咱们这么多年的默契……”
“默契？”
云舒寒打断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叶师兄，你也配跟我谈默契？”
叶凌尘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是眼底的光沉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已经能听出来在压着什么。
云舒寒看着他，也不急，慢慢说：“论默契，不应该是找你的楚泠月师妹吗？这么多年，你们俩默契地从我这儿拿了多少东西？”
她竖起手指，一样一样数。
“丹药、灵石、法器、灵材。你拿，她收。默契得不得了。”
叶凌尘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是，以前是我自愿的。”云舒寒放下手，“所以我也说了，你们用了的东西我不计较。但叶师兄，这不代表我还会继续当你们的垫脚石。”
她转过身要走。
“舒寒。”
叶凌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舒寒没理，继续走。
“舒寒！”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握的很紧。
云舒寒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叶凌尘。
“松手。”
叶凌尘没松。
他看着她，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急切。
“舒寒，你到底还是在生气。你告诉我，我哪做错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云舒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得很不好看。
“我说你这人……”她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我身上都没什么你可图的了，怎么还一根筋说这些口不对心的道歉话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叶凌尘。
“松手。”
叶凌尘的手指僵了几秒，慢慢松开了。
云舒寒收回手，揉了揉手腕，转身走了。
这一次，叶凌尘没再叫她。
他站在广场上，看着云舒寒的背影越走越远，攥紧了拳头。
云舒寒一路走一路想。
不对劲。
按理来说，她已经跟叶凌尘摊牌了，东西要回来了，话也说清楚了。
他一个核心弟子，赤霞峰峰主烈阳真人的儿子，不缺资源不缺人脉，怎么还死缠着不放？
她有什么可图的？
天灵根？
他身边有楚泠月，水灵根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够用了。
还是说……
他图的不是东西，是人？
咦……
云舒寒被自己这个念头恶心了一下，摇了摇头，加快了脚步。
不管他图什么，她不奉陪了。
任务堂。
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弟子在墙上看任务单。
云舒寒走过去，从最低级的那一栏开始看。
“猎杀一级妖兽，奖励十块灵石。”
“采集清心草三株，奖励五块灵石。”
“协助炼丹堂处理灵药，奖励八块灵石。”
她挑了最简单的猎杀一级妖兽。接任务，领牌子，转身就走。
走出任务堂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她眯了眯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灵剑，掂了掂。
品阶最低的那种，但够用了。
她踩着剑，歪歪扭扭地升空，朝宗门外的山林飞去。
风灌进袖口，衣袍猎猎作响。
云舒寒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山影，心想：先赚灵石，买丹药，把修为提上去。炼气九层、筑基、金丹……
路还长。
但她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