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尘盯着云舒寒离开的背影，脸上那副温和面具终于挂了不住。
楚泠月站在他身侧，眼眶还红着，但眼底那点委屈早就没了。
“她怎么回事？”叶凌尘压低声音。
楚泠月没接话，只是攥了攥袖口。
台下弟子还在议论，有人说明明是楚泠月先划破云舒寒的衣服，有人说云舒寒那番话听着挺心酸的。
风向已经开始偏了。
叶凌尘察觉到不对，转身对楚泠月说了句“你先回去”，语气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已经冷了。
楚泠月点点头，垂着眼走了。
走出试炼台范围，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云舒寒消失的方向。
手指捏得发白。
＊
云舒寒沿着山径往回走。
路两边是松林，风一吹，松针簌簌往下掉。她踩着石阶，一边走一边理脑子里的东西。
原主的记忆像碎片似的，一块一块往她脑子里塞。
她现在所在的峰叫落星峰，天玄宗七座主峰之一。
她师父是清澜真人，五长老，擅长观星卦象，宗门里每次秘境开启的时间都是她定的。
而落星峰就只有原主和清澜真人师徒，再者就是那两个守峰的弟子了。
当初原主来到天玄宗，测出天灵根后，掌门心疼落星峰，就把原主交给了清澜真人，拜入她门下。
清澜真人……
云舒寒想了想刚才在试炼台上没看到她。
对了，原书里提过，这几天清澜真人在布置宗门试炼秘境，不在峰上。
她走着走着，拐过一道弯，看见了落星峰的全貌。
不高，但很秀。
半山腰以上被云雾罩着，隐约能看到几处屋角，山道两旁种满了青竹，风一过就哗啦啦响。
云舒寒的洞府在半山腰，叫听雨居。
她站在洞口前，愣了两秒。
门口长草了。
真的长草了。
石阶缝里窜出一簇一簇的杂草，木门看起来老旧了，门框边还挂着一串不知道哪年哪月挂上去的风铃，被风一吹，铃铛铃铛的响。
云舒寒推开门，里面的灰扬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
家具都在，但落了一层灰。
修炼室的蒲团瘪了，她随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旧的补上。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洞口外那座石亭。
石亭不大，四面透风，顶上爬满了藤蔓。
亭子里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也落满了灰。
云舒寒站在亭子里，往远处看。
从这里能看到天玄宗大半的景色，云海翻涌，山峰层叠，夕阳刚好挂在两座山之间，把云染成了橘红色。
她嘟囔了一句：地方是好地方，就是原主太糟蹋了。”
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像个能住人的地方了。
云舒寒坐在石亭里，喘了口气。
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宗门食堂看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舒寒？”
云舒寒转头。
一个中年女子站在石阶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宗门服，头发半束着，眉眼温和，但神色有点复杂。
清澜真人。
“师父。”云舒寒站起来，下意识叫了一声。
清澜真人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洞府，看到石桌擦过了，蒲团换了，被褥也晒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比试的事为师听说了。”她开口，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云舒寒等着她继续说。
清澜真人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为师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开窍了。”
“是的师父，弟子赢了。”云舒寒从储物袋里掏出凝灵果，放在石桌上。
清澜真人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果子，又抬头看云舒寒。
云舒寒以为她会问怎么赢的，或者夸两句。
但清澜真人什么都没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眼眶突然红了。
云舒寒吓了一跳。
清澜真人伸出手，抓住云舒寒的手腕，力道不小，她的手指有点凉，还在微微发抖。
她的声音有点哑，“你终于开窍了，为师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久。”
云舒寒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澜真人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掌门也说了，他让我转告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云舒寒心里一暖，面上没怎么露，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师父和掌门师伯。”
清澜真人转过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她说：
“宗门秘境还有几天就开启了，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你好好准备。”
“弟子明白。”
“还有。”
清澜真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好好修炼。”
云舒寒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怕她又走回原主的老路。
“师父放心。以后弟子得到的宝贝，都不会再给那个渣男了。”
清澜真人愣了一下：“渣男？”
云舒寒差点笑出来：“就是叶凌尘。”
清澜真人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换了个语气，低声道：“你私下怎么叫都行，但当着外人面，别这么喊。”
“为什么？”
“你忘了？他父亲可是烈阳真人。”
清澜真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三师伯，赤霞峰峰主，元婴巅峰。一巴掌能拍死你。”
云舒寒的笑容收了一下。
“弟子知道了。”
清澜真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
“对了，你这洞府，是为师当年亲自挑的位置，灵气是整个落星峰最浓的。”
她顿了顿。
“以前你不肯住，现在既然回来了，就别荒废了。”
说完就走了，没给云舒寒接话的机会。
云舒寒站在洞口，看着清澜真人的背影消失在山径拐角。
云舒寒回到洞府，重新在石亭里坐下来。
天快黑了，最后一缕光从山缝里透过来，照在石桌上。
凝灵果还放在那里，果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她把果子收进储物袋，站起来，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云海。
“慢慢来吧。”她对自己说。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丧了。
不对，不是慢慢来。
是要好好来。
她转身走进洞府，关上了门。
当晚，落星峰的星辉阵亮了。
那是清澜真人当年亲手布下的阵法，能在夜晚吸收星光辅助修炼，但原主住在这里的时候，阵法从来没开过……因为她根本不在。
今晚，星光顺着阵法流进修炼室，把整间屋子照得微亮。
云舒寒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灵力在经脉里慢慢流动。
炼气七层。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而在另一座峰上，叶凌尘站在自己的洞府里，面前是一张石桌。
桌上堆着几瓶丹药、两件法器、一小袋灵石。
他看着这些东西，脸色很难看。
叶凌尘咬了一下牙：“还，拿什么还？”
那些东西都送给楚泠月了，他拿什么还？
不过以前的云舒寒，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她哄好了，说不定今日她的反常是因为他对楚泠月的态度让她吃醋了？
叶凌尘想着，或许今天云舒寒的话也只是赌气，等时间过去，她自然就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