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哭累了,靠在他父王怀里睡了过去。
失而复得,让朱佑杬生怕他哪里磕着碰着,时时刻刻把他带在身边,连睡觉也同他待在一处。
父子二人睡在一张床上,夜色深深,已经睡过去的朱佑杬并没有注意到原本已经睡过去的儿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原本澄澈的眼神,此刻竟像个成年人的眼神,带着几分阴鸷和渗人的气势。
朱厚熜昨日才杖杀了十几个在左顺门外哭谏的文官,睡醒后原以为自己会在乾清宫,可没想到此刻的他竟在一个‘男人’怀里。
“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竟敢睡在龙榻上!”
朱厚熜伸手推搡那男人,那男人依旧纹丝不动,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孩子。
他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昏黄的烛火摇曳,借着那点微弱的烛火,朱厚熜看清了身边的人。
他愣住了。
“父……父王!”
父王不是四年前就死了么!
难不成他也死了,还是说他现在正在做梦?
朱厚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朱佑杬不可能还能继续睡。
他搂着怀中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莫怕,父王在!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朱厚熜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朱佑杬怀中挣脱出来。
“父,父王!你没死啊!”
朱佑杬???
他一巴掌拍在朱厚熜的屁股上,“你在说什么呢?父王活得好好的,哪里就死了?”
十八岁的朱厚熜被人打了屁股,羞耻极了,若非动手的是他父王,他此刻已经气得跳脚,嚷嚷着要把此人大卸八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王?这里是何处?”
“皇宫!”
“难道父王篡位了?”
啪——
屁股又挨了一下。
朱厚熜涨红了脸。
朱佑杬被他这话,吓得心都差点跳出来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若是被旁人听到,告到皇帝面前,那可就是意图谋反的大罪!
朱厚熜见状,就知道他父王没有胆子图谋皇位,质问道:“那你为何住在皇宫?现如今又是哪一年?”
朱佑杬狐疑地看着朱厚熜,平日里安哥儿的确聪慧,但也还是孩子脾气,可现在他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两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成年男子。
“安哥儿?”
这真的是他的安哥儿吗?难不成是落水之后被哪个水鬼附了身?
大概是朱佑杬怀疑的眼神太过明显,朱厚熜心中一跳,赶紧装傻,拽着朱佑杬的衣袖,撒娇道,“父王,你还没有说我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呢?”
朱佑杬瞧着朱厚熜朝他撒娇的模样,打消的心中的一丝怀疑,解释道,“你掉水里了!你太康皇姐把你给救了上来,皇上恩准我们俩在皇宫歇息几日,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出宫。”
“太康?皇姐?”朱厚熜试图从记忆里找到这个人是谁,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太康皇姐似乎是先帝的妹妹。
他记得这人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离世!
为何现在还活着?
“父王!那明日你带我去谢谢皇姐吧!”
朱厚熜莫名觉得他出现在这里与这位理应早夭,却还在人世的皇姐有关系!
“好,天色不早了,你再睡一会。”
第一次被父王抱在怀里睡,朱厚熜有些不好意思,倘若他真是个两岁的孩子,或许能够坦然的在父王怀里撒娇,可他已经18岁了,早已经成亲,再让他被父亲抱着哄睡,实在令他有些不自在。
察觉到孩子的紧张,朱佑杬把人给抱了起来,学着他王妃的模样,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睡吧!”
朱厚熜倒是想睡,可是他现在压根就睡不着,被这么抱着更是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朕……儿臣,儿臣自己睡就好!”
朱厚熜挣扎了两下,依旧挣脱不开这会正父爱爆棚的朱佑杬,只能认命地靠在他怀里。
朱佑杬见孩子睡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也睡了过去。
待他睡着后,原本已经熟睡的朱厚熜此刻又睁开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从朱佑杬怀里爬出来,见他父王果真没有醒,稍稍松了一口气。
十八岁的人,骤然进入了2岁小孩的身体,自然是哪里都不习惯!
他自然地爬下床,可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小短腿根本够不着床底,直接啪叽一下摔在了床下,疼得他想叫人,可又不敢叫。
床上的朱佑杬似乎是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朱厚熜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被发现,好在他父王睡得沉,并没有醒过来。
朱厚熜稍稍松了口气,操控着这具矮小又笨拙的身体往外走。
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小一团身影,借着这月色从门缝钻了出去。
朱厚熜走出殿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西苑的一处偏殿,从这里前往乾清宫少说也得走半个时辰。
走就走!
他必须得去看看现在的皇帝到底是谁,还有那个把自己救上来的太康公主,到底是何来历。
朱厚熜好歹也已经当了四年的皇帝,对皇宫的道路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小跑着往乾清宫走,才跑了两炷香的时间,就已经气喘吁吁,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
半个时辰,那是对于已经长大的朱厚熜来说的,可现在他这小胳膊小腿走不快就算了,还走不远。
他累了。
周围是浓郁的夜色,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路上几盏昏暗的灯笼,在微风吹拂下轻轻晃动。
夜风一吹,朱厚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小手冰凉,忍不住搓了搓,心中痛骂,他皇帝当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把他带到了这地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个小太监正巧路过,朱厚熜拦在小太监面前。
小太监被吓了一大跳。
朱厚熜此刻气势逼人,“皇上在哪里?我要去见他!你带我过去!”
“哪里来的小孩?去去去,别耽误老子的事儿!”小太监不耐烦地驱赶,大晚上的还要值夜,他都快烦死了,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孩子,竟然跑到这里来给他添乱。
第一次被一个太监这般瞧不起,朱厚熜气得小脸通红,大喝一声,“大胆!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我管你是谁!看见没有,现在这都已经宵禁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宫里来做什么?莫不是是个贼,跑进来偷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