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气得小脸涨红,岂有此理,还从未有人同自己这般说话!
哪怕当年那些挡在正阳门面前,想让他以皇太子身份继位的大臣,面对他也还是恭恭敬敬的,只是一个太监,现在居然敢指着他的鼻子骂!
“放肆!你……”朱厚熜刚要动怒,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个两岁的孩子,也不是大明的皇帝,深吸一口气,“我乃兴献王之子,要求见皇上!”
小太监狐疑地看了朱厚熜一眼,见他身后没有随从,哂笑道,“小孩,你哄谁呢!兴献王的儿子那可是未来的王爷,出门会一个随从都不带?”
依他来看,这人就是罪臣家眷入宫时带着的孩子,这些孩子进宫后,女童当宫女,男童当太监。
小太监下意识认为眼前这孩子就是那些罪臣的后裔,许是从哪里听到了兴献王的事,在这里故弄玄虚地吓唬他。
“去去去,快点回去找你娘,万一别人发现你在宫里乱跑,你这脑袋可就别想要了!”
“你!”
小太监懒得搭理他,能给他这一句劝告就已经是他今日日行一善的举动。
好不容易遇上个人,反而被奚落了一顿,朱厚熜气得不行,可他胳膊扭不过大腿,小小一个人也斗不过这个太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
气煞他也!
朱厚熜只能自己往前继续走。
哼哧哼哧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朱厚熜到了一扇侧门,门槛高高的,有他半人高了。
朱厚熜从来不知道皇宫的门槛居然有这么高!
费了半天功夫总算爬了过去,还一脑袋磕到一旁的石墩上,撞得他整个人都晕头转向的。
蒹葭捧着朱玥换下来的湿裙子,正打算送到浣衣局,路过那扇大门,看见门槛底下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蠕动。
蒹葭还以为是外面跑进来的小狗,提着灯笼一照,这一眼就把她给看愣了。
地上趴着的哪里是小狗,分明就是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小孩。
小孩模样瞧着极为狼狈,衣服沾染了不少脏污,暴露的手掌和脸颊还有些擦伤,似乎受了不少的苦。
一开始蒹葭同那小太监一样,以为这孩子是后宫哪个迷路的小孩,好心问了一句,“小家伙,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朱厚熜只觉得丢脸极了,他从没有想到区区一道门槛,就把他弄得如此狼狈。
听到有人的声音,他眼前一亮,也不管什么帝王颜面,抬头看向蒹葭,“宫女姐姐,我想去乾清宫,你能送我过去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蒹葭再仔细一看这孩子的脸。
她顿时愣住了,“熜公子,你怎么在这?”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朱厚熜身边没有别人,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那些伺候的人都是死人吗?怎么会让一个孩子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若是熜公子在宫里又出了什么事儿?
怕不是王爷真要同皇上打起来了!
蒹葭也顾不得去送衣服,赶紧把朱厚熜扶起来。
朱厚熜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我要去见皇上!”
“皇上现在怕是没空见您!”
太皇太后千秋宴的事,还有兴献王的儿子落水这事,都需要皇帝去处理。
蒹葭怕小孩会哭,连忙又补了一句,“不过,奴婢可以带您去见我家公主,若你暂时不想回去,奴婢送你去安乐宫可好?”
除了朱厚照,朱厚熜也想见这位太康公主。
朱厚熜点了点头,对蒹葭伸出手!
他走累了!抱他过去!
蒹葭明白了他的意思,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她有些好奇地问,“小公子,你是如何跑到这里的?”
朱厚熜把脑袋一撇,没说话,太丢人的事,他不想说。
朱玥打着哈欠,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屋里就剩下角落里两盏烛火还发着微弱的光。
“公主,蒹葭姑姑求见!”门口值夜的宫女撩开帘子提醒。
“她刚不是已经准备回去歇息了吗?有什么事让她明日再来吧!”
“蒹葭姑姑身边还带着一个人!”小宫女支支吾吾。
“掌灯,让她进来吧!”朱玥靠在床头坐下。
没一会功夫殿内又亮堂了起来。
这时,蒹葭抱着朱厚熜走进来,朝朱玥行了一礼,“奴婢参见公主。”
朱玥盯着她怀里有些脏兮兮的小孩,“你怎么把他给抱来了?”
难不成她哥偷了人孩子,她身边的婢女也跑去偷人孩子了?
蒹葭解释:“奴婢原本打算把公主的衣物送去浣衣局就去歇息,路上正巧遇上了摔倒的熜公子,公子想见皇上,奴婢就只能把他先带到您这来了!”
朱玥撩开床帘,刚想吩咐蒹葭把人给送回去,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本消失的嘉靖二字又重新出现在朱厚熜的脑袋上!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玥拧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这眼神……
实在令她有些陌生,这根本不像是个两岁的孩子应有的眼神。
她在打量着朱厚熜,朱厚熜此刻也在打量着她!
他十分肯定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这张脸!
前世的他,太康公主早夭,根本就没有活到现在,那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朱玥瞧他沾了一身的泥,脸上也有泥灰,对蒹葭挥手,“你先带他去洗漱一下,再给他换身干净的衣服!”
朱厚熜顿时笑不出来了,她这是在嫌弃自己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泥的手,往背后一藏,这跟他没关系,是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走两步就摔倒。
没一会功夫,朱厚熜被洗好了送进来。
朱玥宫里压根就没有小孩的衣服,宫女找了半天,才从朱玥的旧衣堆里找出十几年前朱玥还没穿过的旧衣。
两岁的孩童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分,孩子的衣服也是大同小异,除了这绣花略显女气,倒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朱厚熜揪着自己袖口的那朵小花,有些觉得不太对,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毕竟此时他的身体年龄只有两岁,身边也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自然不知道这些关于孩童服饰的弯弯绕绕。
于是乎,新鲜出炉,穿着女娃娃衣服的嘉靖帝,就这么被送到了朱玥面前。
本来还在看小说打发时间的朱玥,瞧见这么打扮的小孩,很难憋住笑了,“怎么给他找了这么一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