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金军东路军大营。
完颜宗弼面色阴沉地站在舆图前,手指反复摩挲着平凉、延安、京兆、开封这几个地方。
他精心布下的局如今却出现了变数,令他恼火。
“大帅,南线急报!岳飞率精兵出襄阳,不顾其朝廷旨意,猛攻京兆府外围!”
“我军留守京兆的五千人马被其牢牢缠住,只能据城固守,根本无法按原计划西出,威胁平凉南翼!”副将的声音带着焦急。
“韩世忠也在淮西方向蠢蠢欲动,摆出北进姿态,牵制了我军大量兵力!南庭赵构和秦桧的旨意,对他们根本没用!”
完颜宗弼的手指在京兆府上重重一点,又划过淮西,最后回到平凉。
失算了!
他原以为凭借赵构的求和心态和秦桧的运作,至少能让韩、岳等人束手束脚,不敢全力支援赵桓。
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果决,直接无视南庭乱命,主动出击,打乱了他的南线部署!
“赵桓……现在何处?进平凉城了没有?”完颜宗弼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甘。
“探马回报,宋军前锋已大张旗鼓进入平凉,后续部队也在陆续开进,看旗号,是赵桓的御营和宗泽的帅旗。但……队形保持戒备,并未完全松懈。”副将回禀。
“哼,倒是小心。”完颜宗弼冷笑,眼中凶光不减。
南线支援虽受阻,但北线延安府他布置了重兵,银术可也安排了后手。
赵桓就算察觉有诈,只要他主力进了平凉这个“口袋”,哪怕只有北面延安一路铁拳砸下来,也够他受的!
宋军兵力有限,只要打掉其主力,剩下的不过是疥癣之疾。
“大帅,是否……让延安府的兵马暂缓南下合围?以防宋军也有奇兵?”有幕僚小心建议。
“不必!”完颜宗弼断然否决,脸上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厉色。
“战机稍纵即逝!赵桓既已入彀,岂能因南线小挫而尽弃前功?去人,速报主帅,按原计划行事!”
“令延安守军,按预定时间,全力南下,与平凉方向我军配合,务求一举击破赵桓中军!南线……本帅亲自盯着!倒要看看,他岳飞能分出多少兵来!”
他决心已下,要赌一把。
赌赵桓猜不到他北线的埋伏,赌延安的金军能迅速击溃宋军,赌自己能在南线稳住局面。
然而,他并不知道,赵桓不仅猜到了,而且已经派出戚家军,直指延安府。
延安府以北,山林。
连续两日两夜的强行军,人衔枚,马裹蹄,专挑偏僻小径,戚继光终于抵达了延安府外围。
雨丝从午后便开始飘洒,时密时疏,到了傍晚,更是转为淅淅沥沥的连绵阴雨。
戚继光伏在一处高坡岩石后,仔细打量着数里外的城池。
城墙高大,隐约可见巡哨的火把移动,戒备森严。
“张威!”戚继光低唤。
“末将在!”一名校尉匍匐过来,正是戚继光麾下的侦察头目。
“你带几个兄弟,换上百姓衣裳,想办法混进城里。不要靠近军营,就在城门附近转转,重点看守军人数,特别是对进出人等的盘查程度。”
“小心,宁可一无所获,不可打草惊蛇!”戚继光低声吩咐,语速很快。
“明白!”张威重重点头,点了三人,四人迅速褪去外甲,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裳,朝着延安城南门方向摸去。
戚继光收回目光,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
他皱了皱眉,对身旁的副将道:“传令,把火铳、火药全部集中到辎重车上,用油布给本将裹严实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火器怕是难用,但火药不能受潮,攻城或许还得靠它!”
“得令!”副将立刻去安排。
戚家军装备了一定数量的火铳和火药,虽是早期火器,射速慢,精度差,但在特定场合仍有奇效。
只是这雨天,火绳难燃,铳管易湿,大大限制了使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已近子夜,雨势未减。
张威四人才悄然返回。
“将军!”张威凑到近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
“果然有鬼!城里金兵绝对不少于八千,而且戒备外松内紧!城门口盘查极严,进出百姓不论男女老幼,行李都要打开细查,稍有可疑便被扣下。”
“城内街巷,暗哨不少,巡夜队伍往来频繁。看这架势,绝不仅仅是日常防务!”
戚继光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自己来得正是时候,也正撞在枪口上。
强攻难度更大了。
“火药保护好了吗?”戚继光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按您的吩咐,全在辎重车上,裹得严实,应该无碍。”副将回道。
戚继光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雨夜中模糊的延安城墙,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雨天限制了他的火器,但也提供了掩护。
金军戒备森严,但对“商旅”的盘查,或许仍有漏洞可钻,尤其是这种天气……
“张威,”戚继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本将亲自带人扮作商旅,去炸开城门,你带着剩下的人,只要看到城门炸开立刻夺城!”
“将军?!”张威和副将都吃了一惊。
“听我说完。”戚继光示意他们噤声,快速说道。
“金狗贪婪,见有利可图,必生觊觎。我们伪装成被大雨阻路的商队,将藏有大量火药的辎重车,就停在城门洞里!借口货物贵重怕雨淋。”
“守军见财起意,多半会扣下查验。”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杀意:“,只要找机会将火药引信设置好。一旦得手,届时…”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轰!城门必破!即便炸不塌,也足以制造巨大混乱!”
“张威,你率领主力就埋伏在城外一里处,看见城门火起爆炸,或听到巨响,不要犹豫,立刻率军全力夺城!”
“王坚的陌刀军为前锋,专砍混乱之敌!”
“将军,这太危险了!您不能亲自去!让末将去!”张威急道,这计划成功的关键在于混入城门并安放火药,主持者九死一生。
“正因为危险,本将才更要去。”戚继光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本将亲自出面,更像大商贾,也更能随机应变。执行命令!”
他看了看天色,雨幕深沉:“天一亮就行动,快去准备!把最好的油布衣拿来,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兵器藏好,表情给我装得像些!记住,我们是‘吓坏了’、‘只想避雨’的商人!”
“末将……遵命!”张威知道戚继光决心已定,咬牙领命。
王坚也沉声道:“戚将军放心,陌刀军已准备就绪,只等将军信号!”
戚继光不再多言,迅速换上一身绸缎便服,外罩防雨的油衣,又将佩剑巧妙隐在袍下。
数十名精选出的悍卒也装扮妥当,推着那几辆“满载货物”的辎重车。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