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微信上找我。林辉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罗总，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
什么？
之前查你们的事，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了。林辉说，该查的我都查了，该知道的我也知道了。再查下去没意义。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我知道你们也不是好惹的。
罗文挂了电话。
陈三明在监控面板上看到通话结束——林辉的手机号通话时长四分二十秒。他没有监听内容——那需要法律权限，他没有。但他能通过通话时长和通话前后的行为变化推断结果。
通话结束后，林辉的手机没有再搜索任何跟他们相关的信息。论坛账号没有登录。搜索引擎没有新的查询记录。
他在等罗文的回复。等的过程中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是一个收手了的姿态。
陈三明给罗文发了条消息：他消停了。
你怎么想的？
他在中恒科技上还有仓位，量不小。他后面的行情是真的——我之前就判断这只股票有大资金在运作，现在看来就是他。
那你要跟他合作？
罗文没有马上回复。过了一分钟才发来一段话：
可以合作，但不是他说的五五分。我不要他的资金也不要他的信息。中恒科技的行情我自己能判断，不需要他的内幕。但我可以跟他做一个约定——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他拉他的，我吃我的。他不查我，我不查他。
他会同意？
他会。因为他已经知道惹我们不划算。与其对抗不如各退一步。而且他需要我不再在中恒科技上做反向操作——上次我在里面搅了他一趟，他心有余悸。只要我答应不跟他作对，他就能安心拉升。
那你的利润从哪来？
他拉升的时候我跟着吃。他吃肉我喝汤。但他不知道我还有A账户。
陈三明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明白了罗文的意思。
合作是假。跟着吃是真。
林辉要拉升中恒科技，需要大量买入。他买入的过程中，股价会上涨。罗文只要在林辉拉升之前用b账户低位买入，等林辉拉上去之后卖出就行。不需要A账户配合，不需要跟林辉分享任何利润。
而且因为双方有互不干扰的约定，林辉不会在盘口上阻击罗文。等于罗文在林辉的轿子上免费搭了一程。
罗哥，陈三明打了一行字，你比林辉还阴。
罗文回了一个句号。
三天后，罗文在微信上给林辉回了一条消息：
林总，考虑好了。合作可以，但不是五五分。各做各的，互不干扰。你拉升你的，我做我的。你不查我，我不碰你的盘。中恒科技上我不跟你作对，但不保证不买入。
林辉秒回：成交。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犹豫。
陈三明看着这条回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林辉不是在谈合作，是在求和。他求的不是利润分成，是安全。他只想确认一件事：罗文不会再查他、不会再威胁他。
至于中恒科技上罗文赚多少钱，林辉不在乎。他的资金量大，罗文吃的那点利润对他来说就是蚊子腿。他在乎的是——那个三天之内找到他家门口的人，答应不跟他作对了。
这就够了。
陈三明关掉监控面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陆家嘴的灯光亮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晓蕾发来的消息：果果说想爸爸了。
他回了一个字：
然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黄褐色的，像一张不规则的地图。他看着那张地图，忽然觉得它不像地图了——像一只眼睛。
林辉的眼睛。
现在这只眼睛闭上了。
不是被戳瞎的，是被吓闭的。陈三明没有用任何暴力手段，没有威胁，没有恐吓。他只是用一张纸、一张截图、四行字，告诉了一个自以为在暗处的人——你在明处。
这就是信息战。不需要刀，不需要枪。需要的是耐心、技术和知道在哪里找到你。
b账户换营业部的事陈三明两天就搞定了。
加急通道，新营业部开户，持仓转托管。林辉之前查到的那个营业部地址作废，追踪路径被切断。
年后两周行情也不错。b账户从72万滚到了110万——罗文选的几只银行股和消费股都踩对了节奏，A账户配合下每只赚三五个点就走，不贪。
到三月一号合作正式开始的时候，b账户余额110万出头。
同一天，林辉发来了一个文件。
加密压缩包，密码六位数。罗文输入密码解开，里面是一份pdF——中恒科技的并购预案草案。
不是正式公告，是董事会签字之前的版本。连格式都没排好，页眉上还带着草案V3.2_修改于1月18日的水印。
罗文看了三分钟。
中恒科技拟以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的方式收购一家叫芯盾信息的公司。芯盾信息做的是网络安全软件，去年营收一亿二，净利润两千八百万。中恒科技目前市值二十一亿，收购对价八亿，其中现金支付三亿，股份支付五亿。
关键不在数字。关键在时间——预案公告日定在三月十五日。距今还有二十天。
罗文把文件关掉，删掉了压缩包。
林辉在微信上发了一条：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样？
芯盾信息的资产质量不错。营收一亿二净利润两千八，利润率百分之二十三，在软件行业算高的。中恒科技现在的估值偏保守，并购落地之后市场会重新定价。
你看到的是表面。林辉发了一个微笑表情，芯盾信息的实控人叫赵明远。赵明远有个弟弟叫赵明达。赵明达是中恒科技二股东周总的女婿。
罗文没回。他在消化这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