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在前，沈尘在后，往第四间走。
第四间是炼制室。门开着，里面的灯全灭了,不是被人打灭的，是灵气耗尽自然灭的。
谷主在门口停了一下。
灯灭了,说明自锁启动之后，这套设施的灵气供应被切断了。那些傀儡,他顿了一下，它们用的是自身的储能，不是设施的灵气。
储能能用多久？
看傀儡的制造年份,越早造的，储能耗尽越快。但,
他往门里看了一眼。
但刚才入口那具,它举刀的动作很利落,说明它的储能还很足。
它可能是最晚造的一批。
谷主说，苏渡说过,七号园的傀儡一共造了三批,第一批十二具，是云泽宗还在全盛的时候造的，储能耗尽得差不多了。第二批六具，是灭门前三年造的,那一批发了，因为宗址地脉里的灵气突然暴增.
苍梧封印的波动？
谷主点头。
灭门前三年,正好是封印开始松动的时间,宗主那时候已经知道地脉下面有什么了,所以他开始做准备，第二批傀儡用的储能核心比第一批大了三倍。
第三批呢？
谷主不说话了。
他走进炼制室。
沈尘跟进去。
炼制室约莫四丈见方，比配药室大，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炼药炉，但不是普通的丹炉，是嵌在地上的一整块石台，石台上刻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在炉子旁边，沈尘看到了三具傀儡。
三具傀儡不是站着的，而是全部倒在了地上。
第一批的傀儡储能已经耗尽了，倒在地上不动了，像三堆银灰色的废铁。
但石台的旁边还有一具。
这一具是是蹲着的，蹲在石台旁边，头部（那个光滑的弧面）正对着石台表面，像是在石台上刻的阵纹。
这一具是第二批的。谷主说，它还有储能。
它为什么蹲着？
谷主没答，径直走进了第五间。
沈尘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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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间是封装室。
这间更小，约莫两丈见方，室内正中间是一张石桌，桌上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的封装盒。
但封装盒全都是空的！
沈尘拿起来看了一眼，盒子的材质是一种他很陌生的灵木，表面刻了很小的封印纹，但盒子是空的，里面的灵草或者丹药早就不在了。
这些盒子，以前装的是什么？
筑基丹。谷主说，七号园的功能不只是种紫心兰，它还负责把紫心兰炼成筑基丹。
紫心兰炼筑基丹，成功率多少？
云泽宗的记录是七成。谷主说，但那是指宗门全盛时期，有专门的丹师来炼。现在——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第六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声音。
金属碰撞金属。
但这次听起来不是一具傀儡，而是很多具傀儡行动的声音。
至少四具，可能更多。
谷主加快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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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间是存储室。
门是关着的，但不是锁着的。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窗口，约莫巴掌大小，上面嵌了一块水晶片，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谷主凑到窗口往里看。
看了约莫三息，他的脸色变了。
沈尘凑过去看，在存储室里，他看到了至少六具傀儡。
其中四具是站着的，分布在房间的四个角，像是在。
另外两具？
沈尘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得他们是在。
一具在架子上翻找什么，它的手部动作很精细，不是战斗型的傀儡会有的精细。另一具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小瓶子，它正在......
它在封装。谷主说。
封装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自锁启动之后它还在封装,说明它封装的东西不是普通的东西。
谷主突然不说了。
他往窗口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刻痕看了一眼。
刻痕的形状是一个小小的字。
很新，刻痕的边缘没有氧化，说明是不超过三天内刻上去的。
有人给它下了指令。谷主说。
进来过的人。
谷主蹲下来，盯着那排小瓶子看了一会儿。
它在封装。
灵石碎片发出微光。
房间里的傀儡同时转头了。
它们的头部，那个光滑的弧面，全部转向了窗口的方向。
然后，四具站岗的傀儡同时往门口走来。
退后！谷主说。
他们往后退了三步后，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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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具傀儡冲出来的时候，沈尘看清了它的样子。
是第二批银灰色的，比第一批的要精致得多，傀儡手里的武器不是短刀，而是一对钩。
钩刃上发出暗蓝色的光，跟入口那具的刀刃发光泽一模一样。
谷主往侧边一闪，他的闪避动作不快，但很准。傀儡的钩从他肩膀前面约一寸的位置划过去，差一点就勾到了。
它们的速度是炼气七八层的水平。谷主说，但力量至少有炼气十层。
第二具傀儡跟着冲出来。
这具拿的不是钩，是一把斧。
斧刃更亮，几乎发出白光。
沈尘拔出寒铁刀。
他往侧边闪，但不是单纯的闪，他在闪的同时用草木感知扫了一下傀儡的腿部关节。
关节处有缝隙，是灵气传导的节点，如果能在节点处切入......？
他试着砍了一刀。
刀刃砍在傀儡的腿部，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没砍进去。
寒铁刀尖确实在傀儡的腿部表面留下了一道痕，但只入了约莫半分深，就再也不进去了。
傀儡的材质比他预想的硬。
第二具傀儡的斧往下落，沈尘连忙往后仰身，斧刃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去，他的衣襟被划开了，里面露出了他贴身放着的那块玉石碎片——苍梧封印的碎片，碎片在斧刃经过的时候亮了一下。
非常短暂的亮，在亮的那一刻，傀儡的动作停了。
不是所有傀儡的动作都停了，只是这一具，拿着斧的这一具，它的动作停了约莫一息的时间，然后它继续砍了下来。
但这一息的停顿已足够沈尘翻滚出去，与这具傀儡拉开距离。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谷主说。
玉石碎片。
谷主的脸色变了，但变的不是，是果然如此。
碎片对傀儡有影响，他说，但影响多大？
第四具傀儡从门里冲出来了，这具没有拿武器，但它的双手就是武器，它双手手指都是锋利的金属片。
它冲向了谷主。
谷主这边的压力比沈尘那边大，他已经对付了两具（他那边两具中，第一具钩，第二具斧。），现在第四具徒手的又来了。
谷主往后退。
但他的退不是慌乱的退，是计算的退。他把三具傀儡引向了炼制室的方向，那里空间更大，而且地上倒着三具第一批的废傀儡，可以当障碍物。
沈尘这边的第二具斧傀儡继续追他，他又向傀儡砍了一刀，还是只入了半分，但这次他注意到，寒铁刀尖砍入半分之后，有淡淡的水汽从切口里冒出来，确定傀儡的材质里面是完全实心的——有液体！储能液体！
如果他能——
他故意往左边闪，让傀儡的斧往他的右边砍，他快速将刀尖捅向傀儡的腿部关节。
刀尖捅进去了！大约进了一寸，暗蓝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沿刀脊喷射出来了，傀儡的腿部关节处开始冒烟，然后它的整条腿从节点处——断开了。
傀儡倒了。
但它没有停止动作，它的上半身还在动。双手往沈尘的方向伸。
沈尘往后跳了两步。
然后他看到了傀儡的背部有一个小小的盖子，像是储能核心的检修口。
他冲上去，把寒铁刀往那个小小的盖子里一插。
盖子的材质比外壳薄，刀尖插进去了。
然后，傀儡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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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喘着气。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筑基级以下的战斗傀儡交手，而且赢了。
但赢的很狼狈，衣襟被划开，右臂在捅刀的时候被喷出的液体灼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往谷主的方向看去，谷主还在打。
三具傀儡：钩、斧、徒手，围着他打。
但谷主的情况不妙。
他的左臂在流血，钩傀儡的钩勾到了他的左臂，伤口虽然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到小臂。
谷主用右手握着银刀，挡住了斧傀儡的第三斧，但徒手傀儡已经绕到了他的背后。
沈尘冲过去，但他离得太远了。
徒手傀儡的金属手指往谷主的后背戳了下去。
谷主往前扑了一下，金属手指没有完全戳中背心，但还是戳进了他的右后背，偏离了背心约莫两寸。
谷主闷哼了一声，没有理背上传来的剧痛，用尽余力把银刀往地上插下去，银刀插进地面的石缝里，然后他用带血的左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简，是淡紫色的七号园的玉简。
他把玉简用力往地上砸下，玉简碎了，从里面发出了一道很强的灵气冲击波，把三具傀儡全部震退了三步。谷主趁着这个间隙，转身就往沈尘的方向跑，只跑了三步，就腿一软——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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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冲上去把谷主架了起来。
谷主很重，练气十二层的人体修比练气四层重得多！
但沈尘用了轻身术的变种，把谷主的部分体重转移到脚下，感觉好了很多。
他半拖半架地把谷主拖进了封装室，然后把封装室的门关上。
门上没有锁，但沈尘用寒铁刀把门闩别上了，临时措施，挡不了傀儡太久，能挡一会儿算一会儿。
你怎么样？沈尘说。
存储室，谷主说，声音很弱，里面的架子上——第三排——有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只木匣——木匣里是紫心兰——
你现在这个状态？
你听我说完——谷主说,声音突然变得很重,不是身体上的重,是那种我可能说不完的重.
自锁启动之后——存储室里的紫心兰会被转移——转移到地下三层的密室里——但密室的门——需要铜牌——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块铜牌——苍封令,塞到沈尘手里。
拿好——
然后他的手松了。
不是昏过去了，是——
沈尘把手指放在谷主鼻下，还有气，但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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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把谷主放在封装室的角落里，然后用布条把谷主左臂和后背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谷主这个样子！
二十三天以来，不，三十二天以来，谷主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不会倒的人：练气十二层、卡了十年，但仍然是十二层，可现现在......
门外面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傀儡来了。
沈尘把寒铁刀握紧。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怀里把那块玉石碎片拿了出来，碎片朝存储室的方向的一边亮了。
很微弱的亮，但确实在亮。
像是在感应什么！
沈尘想了一下，然后把碎片往存储室的方向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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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了约莫三息，门外的金属碰撞声停了，然后，听到了往远处走的脚步声。
傀儡退了？
沈尘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有再回来。
他等了约莫五十息，然后他开了门往存储室里看，六具傀儡全都在，但它们全部面朝存储室的最里面，背对着门口，像是在什么东西。
沈尘顺着它们的视线方向看过去，储室的最里面有一道暗门。
暗门是开着的，从暗门里面透出了紫色的光。
紫心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