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青不凡便出了雁回城。
黑鸦坡在城东一百七十余里。
他没有走官道，出了三十里后便转进山路，御风术一路贴着林间低行。
兰灵玉飘在身旁。
“你不是说去赴约？”
“先看看他们准备了什么。”
齐乌山既然知道他是阵修，还特意约到黑鸦坡，不可能只带一把刀在那里等。
午后，前方山色逐渐发黑。
一条长岭横在山间，岩石颜色很深，远远看去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黑鸟。
黑鸦坡到了。
青不凡在两里外停下。
没有继续靠近。
神识放开后，周围暂时没有修士气息。
他绕到南侧，从山腰一点点往上。
半个时辰后，第一处痕迹出现。
一棵老松下埋着一枚小型警戒玉片。
阵纹很新。
只要有人从正面上坡，玉片立刻会亮。
青不凡没有碰。
继续绕。
第二处。
第三处。
整个黑鸦坡外围，一共布了五个警戒点。
再往里，还多了一层。
不是困阵。
是专门压制地面灵路的小型散灵阵。
青不凡蹲在一块黑石旁，看了片刻。
“冲我来的。”
兰灵玉也看出来了。
“怕你落旗？”
“嗯。”
散灵阵一开，周围灵气会变乱。
六方锁灵旗依旧能用，但旗脚咬住地面的速度会慢很多。
齐乌山显然已经从薛魁那里知道了不少。
青不凡沿着散灵阵外围又走了一圈。
阵法做得不差。
至少出自真正懂阵的人之手。
可它覆盖的范围不大。
真正适合动手的位置，只有黑鸦坡中间那片平地。
对方是在逼他进去。
青不凡起身。
“换地方。”
他没有拆阵，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继续往黑鸦坡北侧走。
半里外，有一道狭长石沟。
两侧都是黑岩。
宽不过十余丈。
地面灵气稳定。
六杆阵旗完全放得开。
青不凡把六处阵位一一记下，随后离开石沟。
兰灵玉问：“现在回城？”
“不回。”
“等他们。”
“这里？”
“他们既然约我三日后，多半会提前来。”
兰灵玉笑了一下。
“你也是这么想的。”
青不凡找了处背风石壁坐下。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
太阳快落山时，远处终于出现灵力波动。
三个人。
从东边来。
青不凡睁开眼。
最前面是个高瘦中年人，黑袍，右脸有一道旧疤。
炼气九层。
后面两人，一个八层，一个七层。
没有齐乌山。
三人进入黑鸦坡以后，先检查外围警戒点，又往中间平地走。
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炼气八层修士取出几块灵石，补进散灵阵。
高瘦男子则在地上放下一只灰色阵盘。
“齐老大明天才来？”
“嗯。”
“吴冲呢？”
“去盯陆家了。”
“青不凡真会来？”
高瘦男子冷笑。
“刚升九层，连薛魁都敢杀。”
“这种人最容易觉得自己能打。”
“等他进散灵阵，六杆旗慢一半，再由齐老大正面压住，他跑不了。”
青不凡在远处听得清楚。
吴冲。
另一个炼气十层。
现在不在。
齐乌山也没来。
这里只来了三个。
兰灵玉飘近。
“动手？”
青不凡已经站起身。
“嗯。”
三人还在布置。
谁都没有注意到北侧石沟。
青不凡绕过去，把六杆阵旗逐一落进先前看好的位置。
随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碎石，灵力一弹。
啪。
石头落在黑鸦坡另一侧。
高瘦男子猛地回头。
“谁？”
三人同时起身。
片刻后，又是一声。
更远。
高瘦男子皱眉。
“过去看看。”
三人很快离开散灵阵，沿着声音一路往北。
刚进石沟，高瘦男子就停了下来。
“不对。”
六处阵纹同时亮起。
黑色石壁之间，淡光瞬间合拢。
炼气七层修士刚转身，右侧阵位已经压下。
青不凡从石沟入口掠入，赤炎术逼开他的护体灵光，青锋剑紧跟着刺入胸口。
高瘦男子怒喝：“砍旗！”
炼气八层修士扑向最近的阵位。
六位转阵盘一转，主位当即换开。
那人一击落空，脚下压力却从另一侧压来。
青不凡借石沟窄势抢近，玄甲术硬顶一道风刃，赤炎术从盾侧炸开。
盾牌脱手。
第二剑落下。
两人先后倒地。
高瘦男子脸色终于变了。
一柄长锤从储物袋中飞出，连续猛砸阵势。
青不凡没有硬接。
主位一退一换。
七锤之后，对方的灵力明显开始下滑。
他突然收锤。
“等等！”
青不凡看着他。
“我不是乌崖帮的人。”
“只是拿钱办事。”
青不凡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黑色腰牌上。
高瘦男子脸色一僵。
“刚加入没多久。”
“齐乌山给你多少？”
“八百灵石。”
“杀了你以后，阵旗和阵盘归帮里，其他东西我们分。”
“吴冲为什么去寒鸦谷？”
“盯陆家。”
“还有呢？”
“齐老大说，等杀了你，再把寒鸦谷的灵眼拿回来。”
青不凡眼神冷了下来。
“齐乌山明天什么时候来？”
“午时前。”
“几个人？”
“齐乌山，还有两个九层。”
“吴冲如果从寒鸦谷回来，也会来。”
“散灵阵是谁布的？”
“齐老大从城里请来的阵师。”
“名字？”
“不知道，只见过一次。”
高瘦男子喘了口气。
“我都说了。”
“放我走。”
他低下头，像是真的认命。
下一刻，袖中忽然亮起一道符光。
传讯符。
长锤也同时暴起。
青不凡手中阵盘一转。
四处阵位同时压下。
长锤被带偏，砸进旁边黑岩。
青不凡已经近身。
青锋剑从肋下刺入，直透胸口。
高瘦男子身体一僵。
符光随之熄灭。
青不凡拔剑。
尸体倒下。
石沟重新安静。
青不凡先把六杆阵旗逐一收回，才去查看三人的储物袋。
一柄一品上阶长锤。
一件一品中阶小盾。
几瓶丹药。
灵石加起来九百余块。
另外还有两张传讯符。
其中一张没有使用。
青不凡注入灵力。
符面很快浮出一行小字。
明日午时，黑鸦坡。
下面还有一个简单的回讯印记。
兰灵玉看着那张符。
“你要回？”
青不凡拿起符。
想了片刻。
只写了两个字。
已到。
灵光一闪。
传讯符烧成灰烬。
雁回城东百余里外。
一处山庄里。
齐乌山正在喝酒。
桌面上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已到？”
旁边一人问：“谁？”
齐乌山把玉符放下。
“青不凡。”
“他提前去了黑鸦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