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着呢,何雨水嘴里的海参还没咽下去,门口就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拐杖戳地声。
不用抬头看,何雨柱就知道是谁——整个95号院,走路这么慢、拐杖敲得这么有节奏的,就后院聋老太太一个。
门没关严,老太太直接推门进来了。腰都弯成了一张弓,脸上全是褶子,但那双眼睛贼亮,跟探照灯似的,一进门就盯上了桌上的饭盒。
“哟,柱子,吃着呢?”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哑,像生锈的铁门轴在转。
何雨柱赶紧站起来,把凳子让给她:“老太太,您咋来了?吃饭没?”
“吃了,吃了。”聋老太太摆摆手,但她的目光压根没从桌上挪开过。红烧鲤鱼还剩大半条,葱烧海参也还有几块,九转大肠剩了四五段,醋溜白菜基本没怎么动。她咽了口唾沫,那个声音大得连何雨水都听见了。
何雨水咬着馒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老太太,又看看何雨柱,没敢吭声。
“老太太,您坐,我给您盛碗粥。”何雨柱说着就要去拿碗。
“不喝粥,不喝粥。”聋老太太一屁股坐在了何雨水旁边的凳子上,拐杖靠在桌腿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菜,“柱子啊,你这带的啥菜啊?闻着怪香的。我活了几十年,还没闻过这么香的味儿呢。”
这话说的,何雨柱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老太太这是想蹭饭。
要说这聋老太太,在院里算是个人物。年纪最大,辈分最高,院里谁见了都得叫声“老太太”。
她一个人住在后院正厢房,无儿无女,平时靠街道发的那点补助和院里人的接济过日子。
何雨柱对她没什么恶感,原着里老太太对傻柱还算不错,虽然也有点利用的意思,但比易中海那帮人强多了。
可问题是——这是他跟妹妹的晚饭。
何雨水才八岁,正在长身体。赵师傅给这些菜,是让他给妹妹补身子的。他要是随随便便就让出去,那他成什么了?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好像我亏待您似的。”何雨柱笑着,从饭盒里夹了一小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到老太太面前,“您尝尝,这是丰泽园的手艺。不过就这一块啊,雨水肠胃不好,赵师傅特意交代了,不能让她吃太多油腻的,这些菜都是给她定量配的。”
聋老太太接过碟子,用筷子夹起那块鱼肉,颤巍巍地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好吃!柱子,你这是跟谁学的?”
“赵师傅教的。”何雨柱随口敷衍了一句,赶紧把饭盒盖子盖上,往何雨水那边推了推,“雨水,你多吃点,吃不完明天就不好吃了。”
何雨水机灵,接过话头:“嗯,哥,我还没吃饱呢。”说着又夹了一块海参,故意嚼得很香。
聋老太太看看那碟子里只剩一点鱼刺的盘子,再看看何雨柱那一脸“今天就这样了”的表情,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在这院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易中海那种表面客气心里算计的,贾家那种嘴上可怜手上占便宜的,阎埠贵那种抠到骨头里的。可今天这个何雨柱,让她有点看不透——这小孩儿以前不是挺傻的吗?怎么今天说话办事这么利索,软硬不吃?
“柱子啊,”聋老太太换了个路子,“你爸呢?咋没看见你爸?”
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我爸加班,没回来。”
“加班?”老太太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我今儿下午在院门口看见你爸出去了,往南边走的。那不是去厂里的方向吧?”
何雨柱心里一跳。老太太眼不瞎耳不聋——不对,她耳聋是装的,院里人都知道,聋老太太其实听得见,只是选择性耳聋,不想听的时候就装听不见。看来这老太太比他想的还要精。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何雨柱没有接这个话茬,站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了,“老太太,天不早了,您早点回去歇着吧。外头冷,别冻着。”
聋老太太见实在蹭不着什么了,拄着拐杖站起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行,行,我走。柱子啊,你比你爸精多了,你爸那人啊,心软,谁求他都答应。你可别学他。”
何雨柱笑着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拄着拐杖“笃笃笃”地往后院走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才关上门。
转过身,何雨水正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哥,老太太不是吃了饭来的吗?咋还……”
“吃个屁。”何雨柱没好气地说,“她就是闻着味儿来的。老太太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全院谁家做了好吃的她都能闻到,跟狗鼻子似的。”
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捂住嘴:“哥你别瞎说,老太太听见了该生气了。”
“她听不见。”何雨柱摆摆手,“她就是装的。不信你明天在她耳朵边喊一声‘老太太您年轻时候真漂亮’,她保管能听见。”
何雨水笑得直不起腰来。
何雨柱把剩下的菜归拢到一个饭盒里,放到窗台上——夜里凉,就当冰箱用了。然后洗了碗筷,又把灶台擦了一遍。何雨水洗漱完爬上炕,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哥,你今天咋跟变了个人似的?”她忽然说。
何雨柱正在熄灯,手顿了一下:“啥意思?”
“就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何雨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前院里谁跟你说两句好话,你就啥都往外拿。易大爷让你帮忙搬东西你搬,贾大妈让你送菜你送,就连许大茂那个坏蛋跟你借东西,你也借。今天老太太上门,你居然没把菜给她。”
何雨柱吹灭了煤油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盯着房梁上那根黑漆漆的木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雨水,”他说,“以前是哥傻。以后不会了。”
何雨水“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何雨柱却没睡着。
他脑子里在转——聋老太太今天上门,真的只是为了蹭饭吗?她在院门口看见何大清骑车往南边走了。南边,白寡妇住在南城,何大清去那边干什么?难道他今晚不是去白寡妇那儿,而是去别的地方?
不对。
何雨柱翻了个身。
我记得有一次,我有个朋友——不是,就是前世的我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候我刚工作,租房子住,隔壁老太太天天来敲门借东西,今天借酱油明天借鸡蛋,从来不还。我一开始觉得老人可怜,每次都借。后来发现她把借的东西都拿给她儿子了,她儿子在别的小区住着,开一辆比我车还好的小轿车。
我操,想起来就来气。
何雨柱攥了攥拳头。
所以啊,人不能太好说话。尤其是这个院子里的人——你对他们好,他们觉得你傻;你对他们硬,他们反倒敬你三分。
聋老太太今天来得蹊跷。她平时不怎么出门的,今天特意跑到东厢房来,还特意提了一嘴何大清的去向。她什么意思?是想暗示什么?还是替谁传话?
算了,不想了。
何雨柱闭上眼,强身诀的气流在身体里缓缓流转,一阵一阵的温热从小腹蔓延到四肢。这玩意儿还真是管用,练了这几天,他觉得自己的力气至少大了两成,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明天还得早起。送雨水上学,去丰泽园,赵师傅说要教他吊汤——吊汤可是个技术活,高汤、清汤、奶汤,各有各的讲究,一般人学个三五年都未必能摸到门道。
但他不是一般人。
他有个操蛋的系统,还有一脑袋顶级厨艺。
得嘞,睡觉。
何雨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