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顺着刘建平碎裂的下巴一股股涌出来,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泥泞不堪。
他整个人像一团烂肉一样挂在铁链上,眼皮剧烈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倒气声。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战士们看着高台上这一幕,胸中翻江倒海的暴怒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但每个人眼中的杀意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更加炽烈。
就在这时,站在高台下侧的一名年轻参谋犹豫了一下,快步跨前半步,抬手敬礼:
“报告营长!”
这名参谋是刚刚从八路军总部调派过来协助工作的机要人员,神情严肃,语速极快地汇报:
“刘建平潜伏特战营半年之久,又是特高课‘松树’网的核心节点,身上必然掌握着日军在晋西北乃至整个华北地区的大量潜伏特务代号和联络渠道!”
参谋看了一眼台上半死不活的刘建平,急切地建议道:
“按照战时反谍常规条例,是否应当将此人立刻押入后山暗牢,由保卫干事与机要部门连夜突击审讯?只要撬开他的嘴,顺藤摸瓜,我们完全有可能将鬼子在根据地周围的情报网一网打尽!”
“甚至……甚至可以利用他发出假情报,诱敌深入,为全营突围争取时间!”
这番话合情合理。
在常规的军事作战中,一个活着的敌军高级特工,其价值往往远大于一具尸体。审讯、挖线索、反向利用,这是几乎所有正规部队在面对间谍时的标准流程。
台下的方阵里,有几名新兵也是微微一愣,似乎觉得参谋的建议颇有道理。
然而。
听到这番话,陆长风缓缓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那名机要参谋的脸上。
那一瞬间,机要参谋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仿佛被一头嗜血的远古巨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审讯?”
陆长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残酷:
“挖出日军的情报网,那是保卫处和侦察连该用刺刀和子弹去干的事。”
“我陆长风带兵,从不靠汉奸的口供打仗。”
他转过身,面向全营近千名荷枪实弹的铁血战士,声音如同一柄柄沉重的重锤,狠狠砸在操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在幽灵特战营,只有一条铁律。”
“战场上技不如人,死了,是条汉子,老子给他披军旗,给他家里发足抚恤,给他报仇!”
“但是出卖同胞、出卖战友者——”
陆长风的声音骤然拔高,森寒的杀气如风暴般席卷全场:
“没有任何戴罪立功的可能!没有任何优待俘虏的条例!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管他是国民革命军的校官,还是天王老子派来的特使,只要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弟兄,只要他的电报害死了前线的战士——”
“在老子这里,他就只有一条路。”
“死路!”
字字如铁!声声如雷!
轰!
台下的步兵方阵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狂吼:
“血债血偿!!”
“杀汉奸!杀汉奸!!”
“特战营没有俘虏!杀了他!!”
上千柄雪亮的三棱刺刀在火把的照耀下猛然举起,刀尖汇聚成一片钢铁丛林,杀声震天动地,将天际的浓云都仿佛要震碎开来!
去他娘的审讯!去他娘的戴罪立功!
那些惨死在五道梁的弟兄,死前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来!
那些在落鹰峡差点被乱枪打死的战士,谁来给他们一个公道?!
对背叛者的任何仁慈与宽容,都是对牺牲烈士最无耻的亵渎!
在陆长风的极道铁血意志面前,没有任何所谓的程序内耗,更没有任何优柔寡断的圣母情怀!叛徒,必须当场死在全营弟兄的面前,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给所有人立下一道不可逾越的血色规矩!
机要参谋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支狂暴如火、杀气滔天的铁军,默默退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而此时此刻,被捆在木桩上的刘建平,眼中的最后一丝狂乱与侥幸,彻底粉碎了。
他原本以为,陆长风会像那些八路军干部一样,讲纪律、讲条例,把他关起来慢慢审。
只要被关进牢里,只要他咬死不开口,只要他手里握着太原特高课的线索,他就还有价值,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甚至只要板垣师团的大军攻破山门,他就能被完好无损地救出去!
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眼前的陆长风根本不是个讲规矩的军官,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他嘴里的任何机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走上高台,就只带着一个目的——
杀他!
当场杀他!用他的血,祭全营的战旗!
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疯狂啃噬着刘建平的每一个神经细胞!
下巴粉碎的剧痛已经麻木了,剩下的,只有对死亡最原始、最绝望的惊骇!
“呜……呜呜!!”
刘建平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链撞击木桩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由于双膝早被打断,整个人根本无法站立,在极度的惊恐中,他借着残存的力量,整个人重重地向前跪倒在石板地上。
“砰!”
他的脑门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碎裂的下巴在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鲜血飞溅,额头上的皮肉瞬间破裂,白骨隐现。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宛如濒死牲口般的哀鸣:
“呜……饶……饶命……”
“呜呜……我……我招……我全都招……”
他在求饶。
这个刚刚还在狂吠着“皇军必胜”、叫嚣着要所有人陪葬的特高课王牌间谍,在真正面对陆长风那不带任何活人温度的死神目光时,卑微下贱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他拼命磕头,满脸是血,眼神里满是哀求与绝望,只想用自己的下跪换来哪怕一刻钟的苟延残喘。
陆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蠕动的刘建平。
火光下,他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嘲弄,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极致的平静。
对于一个已经注定要被抹杀的死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陆长风右手缓缓探向自己的腰间。
“咔哒。”
战术皮带上的青铜暗扣被随手拨开。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却让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金属摩擦声。
陆长风缓缓抽出了腰间雪亮的三棱军刺与锋利的剥皮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