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跳动,在陆长风刚毅的脸庞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台下的上千名战士挺直了脊梁,死死盯着高台中央。风声呼啸而过,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书生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托着一只摊开的木盒,迈步走到了陆长风身侧。
木盒内,那本深褐色的小牛皮密册在火把的照耀下,封面上的暗红色蛇形印记显得格外刺眼。旁边摆放着的,是几张被血迹和汗水浸湿的草纸,上面写满了铅笔勾勒出的五位数字代码。
陆长风伸出带着薄茧的右手,缓缓拿起了那叠草纸。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随后抬起头,视线居高临下地投向台下的步兵方阵。
“全营弟兄。”
陆长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滚雷般穿透了呼啸的夜风,清晰无误地落入操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半夜吹集合号,不为出操,不为打仗。”
“只为一件下作至极的事。”
陆长风扬起手中的草纸,冷铁般的目光扫向二连的方向:“半个月前,二连二排奉命前往五道梁建立前哨观察所。三十五名弟兄,全是我特战营精挑细选的老兵。但在他们抵达五道梁的当夜,日军一个加强中队早早设伏,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居高临下,封锁了整个山谷。”
听到“五道梁”三个字,台下二连的队列里,几十名老兵的眼睛瞬间红了。
连长赵大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蚯蚓暴突起来。
那一仗太惨了。三十五个活生生的弟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碎肉。二排长临死前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事后营部调查,路线是绝密,行动时间是绝密,鬼子怎么可能提前六个小时在毫无战略价值的五道梁布防?!
答案,就写在陆长风手中的纸上。
“你们一直在问,到底是谁把二排送进了鬼子的伏击圈。”
陆长风抖了抖手中的纸页,眼神冰冷刺骨:“就是你们面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坐在营部大屋里算账测绘的刘建平刘参谋!”
哗!
虽然刚才台下早有猜测,但当陆长风亲口将这个事实砸在众人脸上时,整座操场依然像被泼进了一瓢滚油的沸水,瞬间炸开了锅!
“畜生!!”
“狗日的汉奸!二排三十五条人命啊!!”
“老子那天还跟他一起在食堂吃贴饼子!这王八蛋的心肝到底是什么做的?!”
怒骂声、咆哮声排山倒海般涌起。台下的投诚官兵更是面红耳赤,几名原本属于晋绥军体系的连排长羞愧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随即化作了更加狂暴的耻辱与仇恨。
在抗日战场上,技不如人战死沙场,那是军人的宿命;但在背后被自己人捅刀子,死在汉奸的密电出卖下,这是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绝对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陆长风抬起手,掌心向下微微一按。
汹涌的怒潮再次被强行压制下去。
战士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操场上回荡,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高台上的刘建平身上,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凌迟!
“不仅是五道梁。”
陆长风冷冷翻开那本小牛皮密册,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这本东西,是从他贴身的暗兜里搜出来的。太原特高课第一课最高潜伏网专项——代号‘松树’。”
“持有者代号‘冷杉’,由太原特高课特务机关长板垣专员单线联系。”
“而他刚才在后山马厩里拍发的最后一份电报,内容很简单。”
陆长风将手中的草纸展开,一字一顿,念出了上面的报文:
“【目标:幽灵特战营全员。】”
“【突围时间:明夜子时整。】”
“【路线:落鹰峡单线穿插。主力轻装,无重武器。】”
“【建议:调集重火器封锁两端,实施毁灭性覆盖。】”
全场死寂!
落鹰峡!
那是营部前天作战会议上刚刚定下的战略机动路线!那是全营一千多名弟兄在日军合围前跳出包围圈的唯一生路!
如果今夜没有截获这份电报,如果明夜全营真的开进落鹰峡……
那条两侧绝壁千仞、中间只有几米宽的狭窄峡谷,将会变成特战营一千多人的集体坟墓!两头一旦被日军的重机枪和步兵炮堵死,任凭他们战力再强、枪法再准,也只能在谷底被炸成肉泥!
这已经不是出卖几十个人的问题了。
这个杂种,是要把整个特战营彻底送进阎王殿!是要让整个根据地的抗日火种被连根拔起!
“操你祖宗的刘建平!!”
和尚李大牛站在台侧,眼眶彻底裂开,淌下了两行怒泪。他一步跨到木桩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刘建平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往后一扯!
“王八蛋!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下面站着的哪一个不是爹娘生养的汉子?!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跟鬼子拼过命的骨头?!”
“你他娘的为了鬼子的几块大洋,要把一千多个兄弟往死坑里推?!你的良心被野狗吃了?!”
木桩上的刘建平被揪得头皮几乎撕裂。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右手手背的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染红了他脚下的黄土。
看着台下那上千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痛骂,刘建平知道,任何辩解、任何伪装都已经毫无意义。
铁证如山,人赃俱获!
在这样一支铁血军队面前,在这样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活路了!
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身,极度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了一种濒死野兽般的歇斯底里!
“呼哧……呼哧……”
刘建平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口如同拉风箱般起伏。
他借着和尚拉扯的力道,拼命仰起头。那张原本斯文白净的面孔此刻极度扭曲,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泥浆,双眼暴凸,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没有求饶,反而咧开满是血沫的嘴,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笑:
“哈哈……哈哈哈哈!!”
“陆长风!你少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民族英雄!!”
刘建平的声音沙哑尖锐,宛如夜枭在啼哭,回荡在火把熊熊的高台上:
“你们这群泥腿子……以为抓了我,你们就能活命了吗?!”
“我告诉你们!太原司令部早就盯上你们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摇晃着被铁链捆死的身体,铁链与木桩剧烈摩擦,发出哗啦啦的脆响。他冲着台下的方阵疯狂地狂吠着:
“你们逃不掉的!一个都逃不掉!!”
“板垣师团两万精锐就在山外三十里!重炮联队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皇军的飞机天一亮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刘建平死死盯着陆长风,嘴角淌着黏稠的唾沫,发出了怨毒至极的嚎叫:
“我出卖你们又怎么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日本皇军迟早要荡平整个支那!你们这群穷鬼全都要死!都要给我刘建平陪葬!!”
猖狂、恶毒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台下的战士们气得浑身发抖,前排的几名班长甚至端着刺刀想要冲上台来,将这只疯狗碎尸万段!
然而。
站在高台中央的陆长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里,甚至看不到半点愤怒的波澜。
看一个人狂吠,就像看一条濒死的野狗在泥坑里打滚。
在绝对的力量与杀戮意志面前,这种色厉内荏的咆哮,苍白得可笑。
陆长风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右脚微收,随后如同一记重型战锤撕裂虚空,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风压,居高临下,由下至上狠狠抽了出去!
“砰!!”
这一脚没有踢向胸膛,而是以不可思议的暴烈角度,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建平那张大张着狂吠的下巴上!
特种战术靴坚硬的钢板鞋头与脆弱的人体骨骼狠狠对撞!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骤然响起!
刘建平整个人连带着粗大的木桩剧烈一晃。下颚骨在这一脚的恐怖怪力下瞬间粉碎性骨折,整张下巴被硬生生踹得凹陷变形,彻底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七八颗带着碎肉和牙龈的槽牙混杂着暗红的血水,如同崩散的弹丸般从嘴里喷射而出,噼里啪啦溅落在一丈开外的石板上!
漫天的狂叫戛然而止。
刘建平眼珠外凸,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呜咽”,整张脸彻底塌陷下去,原本猖狂怨毒的面孔,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凄惨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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