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核睁眼的一瞬间,盛名识海像是被一根冰冷尖刺狠狠贯穿。
眼前火山、蛇首与飞剑同时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八颗遮天蔽日的蛇头从海中抬起,张开巨口,争先恐后地向他吞来。
精神攻击。
盛名自身便掌握着类似手段,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没有急着以神识硬碰,反而咬破舌尖,借疼痛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同时催动功德幡。
金色光芒透过血海落下。
八颗蛇头表面冒出大片黑烟,幻境随之出现裂纹。盛名神识猛地向外一冲,眼前景象轰然破碎。
现实只过去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剩余三颗蛇头已经来到身前。
盛名勉强避开正面两颗,第三颗却一口咬住他的左肩。上下獠牙撞在铁衣功形成的暗沉光泽上,发出刺耳摩擦声,其中一根蛇牙最终还是刺破防御,扎入肩头半寸。
妖毒与邪力顺着伤口涌入。
青木地焰自行聚向肩头,只能将毒性暂时阻挡在经脉之外。
盛名没有挣扎后退,反而双脚踩住蛇口下颌,右手玄螭剑沿着上颌软肉狠狠刺入。
这一剑命中以后,归势再度叠加。
剑上的力量已经沉重到连他都隐隐难以控制。玄螭剑每一次震动,右臂骨骼都会传来不堪重负的轻响。
换作远程御剑,早已超过灵力能够驾驭的上限。
如今长剑握在手中,铁衣功稳住筋骨,撼山拳的完整发力结构从脚下延伸到腰胯、肩背与手臂,才让他能够继续将这股剑势压在剑中。
盛名拔出玄螭剑,借蛇头甩动之力腾空而起。
庚金剑已经趁机刺入八岐胸腹,锋锐剑气沿着鳞片缝隙撕开一条狭长伤口。离火剑紧随其后,在伤口深处炸开一团火光。
血核距离外界只剩最后一层血肉。
另外两颗蛇头同时回援。
乙木剑释放的青色剑气缠住左侧蛇颈,却只坚持了两息便被蛮力扯断。戊土剑从上方压下,也被另一颗蛇头撞得翻滚出去。
盛名没有让五把飞剑与八岐硬拼,心念一动,五剑同时改变位置。
五行轮转。
庚金剑负责破开的伤口中,突然涌出癸水剑的柔韧剑气,将向外收拢的血肉推向两旁。乙木剑气沿着血管向内蔓延,短暂缠住血核周围的筋膜;离火剑继续灼烧,戊土剑则镇在八岐躯干上方,让它无法重新缩回火山裂缝。
五把灵剑不是为了杀它。
只是替盛名打开一条通向血核的路。
他踩着一颗扑来的蛇头向前疾冲,玄螭剑与鳞片碰撞,又一次将残余力量收回剑中。
剑势再重一分。
右臂皮肤已经崩开,鲜血顺着手腕流到剑柄。玄螭剑也在不断哀鸣,剑身弯曲出肉眼可见的弧度。
还不够。
盛名借腰胯旋转,将被弹开的玄螭剑顺势绕到身后,再以整条脊柱带动剑锋重新斩下。剑锋命中同一处鳞片,沉重剑势没有释放,反而随着第二次碰撞继续回到手中。
这一剑过后,他终于无法再叠。
不是归势到了上限。
是他的身体与玄螭剑已经先到了极限。
八岐似乎也察觉到这一剑的危险。血核中央那只眼睛死死盯住盛名,剩余三颗蛇头不顾五行剑阵阻拦,同时向他咬来。
神宫前方最后一根完整石柱骤然亮起,一条火焰锁链跨越山地,死死缠住其中一颗蛇头。锁链在巨力之下寸寸崩裂,只撑住了两息。
可两息,已经足够。
功德幡上的金色光芒骤然收拢,全部照向血核。
缠绕在血核表面的黑红邪力被一层层剥离,无数被困残魂从中探出手臂,死死抓住附近血肉。
噬煞魔焰也沿着庚金剑破开的伤口钻入其中。
八岐的动作出现了一刹那停滞。
盛名体内数量本就不多的无属性剑元,在这一刻被抽出大半。剑元沿着右臂灌入玄螭剑,原本被归势压得弯曲的剑身逐渐绷直。
玄螭剑自身积蓄已久的剑气也开始苏醒。
冰脉异火留下的寒意、赤红异火反复灼烧的高温、噬煞魔焰冲刷掉的血煞杂质,以及青木地焰长久温养的一缕生机,都在剑身深处交汇。
玄螭剑突然不再哀鸣。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响彻火山。
盛名识海中没有听见真正的话语,却清晰感受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
斩。
他没有时间分辨这道意识从何而来,右脚已经踩碎山岩,整个人与玄螭剑一同冲入被五把灵剑撕开的伤口。
归鸿剑法,归玄。
此前每一次命中所留下的剑势、玄螭剑积蓄的剑气与无属性剑元,在这一刻同时释放。
天地间所有嘶吼仿佛都短暂停顿。
一道赤红剑光贯穿八岐胸腹,从庞大妖躯后方透出,余势不减地斩入火山石壁,在山体上留下一条深不见底的细长剑痕。
三颗蛇头停在盛名身后。
距离最近的獠牙,几乎已经触碰到他的后颈。
血核中央那只眼睛缓慢低下,似乎想要看向贯穿自己的玄螭剑。
下一瞬,八道蛇纹同时裂开。
整颗燃烧的血核从内部崩碎。
无数碎片本能地想要重新聚合,噬煞魔焰却从裂缝中轰然升起,将每一块仍有生命气息的血肉全部包裹。功德金光随之压下,再不给邪祀之力回流的机会。
八岐庞大的身体猛然僵直。
三颗蛇头无力垂落,接连砸在山坡上。八条被封印困住的长尾也停止挣扎,火焰锁链从血肉中一寸寸收紧,将尸体重新压回裂开的山腹。
盛名拔出玄螭剑,踩着逐渐冷却的血肉向外跃去。
他刚刚落地,身后尸体中便响起成千上万道重叠哭声。
一只只苍白手掌穿过鳞片与血肉,从八岐庞大的妖躯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