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奎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不清楚。”
“呵……”
李主任轻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钢笔，连正眼都没给吴奎一个，“这次评选非同小可，刚才一小时，就有二十八个人敲了我的门。
我很忙，没空陪你们闲聊。
吴什么来着？出去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打算跟吴奎谈。
吴奎看着对方埋头装模作样的样子，一时语塞。
人家话挑不出毛病，理由冠冕堂皇。
两手空空，确实没法让人满意。
看来，这尊大佛是不打算普渡他了。
吴奎转身出门，刚走到走廊，迎面就撞上了一张熟悉的大脸。
临近午后，厂里的钟声都快敲响了。
许大茂瞥见吴奎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晃悠，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嘴里却也没闲着：“哟，这就要换班了，怎么着？在这儿闲逛呢？”
心里早就翻了几个跟头。
这大中午的，吴奎跑李主任办公室去干嘛？
难不成眼红这次模范评选，想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呸！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穷酸相，也配？
“少管闲事！”
吴奎被看得心里发毛，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哼，神气什么。”
许大茂撇撇嘴，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随即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门刚一开，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李主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是许大茂，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上来，那热情劲儿，仿佛见了亲人一般。
“老许啊，稀客稀客！怎么有空过来了？”
“哎呀，李主任，您这就见外了。”
许大茂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心包装的布包，双手奉上，“这不是许久没见，想着您肯定想念我这好兄弟嘛！特意给您捎了点新茶，刚到的鲜货。”
李主任接过布包，手指灵活地挑开一角。
鼻尖凑近一闻，顿时眉飞色舞。
“嚯！这是明前毛尖？味儿真正！我就知道找你没错！”
“那是，主任眼光毒辣，一眼就识货。”
许大茂顺势捧了一句，话锋却悄悄一转，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主任，刚才那位……是不是来找您的？不知有何贵干？”
他心头一跳。
之前晓娥明明说是大红袍，怎么现在变成了毛尖？
管他什么茶，只要能让李主任高兴，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李主任小心翼翼地把茶叶收进抽屉，这才慢悠悠地坐回椅子，舒展了一下筋骨。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那个模范评选。”
“如今厂里气氛高涨，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往前冲。”
“刚才那个叫吴什么的，以前从没听过，突然冒出来献殷勤，真是奇怪。”
听到这话，许大茂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同时也燃起了斗志。
既然李主任对这人看不上，那他正好踩一脚。
“哦，那是吴奎。”
许大茂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主任，不瞒您说，那人跟我住一个院子。
穷得叮当响，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平时胆小如鼠，说话都不敢大声，成不了气候。”
他必须把吴奎贬得一文不值，才能衬托出自己的优秀。
毕竟，这次名额只有一个。
李主任听罢，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就说嘛，这种人也配来？”
他突然停下话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大茂。
“不过老许，你小子今天这么积极，不会光是为了聊天吧？”
想起刚才吴奎在那儿站不住三分钟就跑了，李主任确信那人没什么大本事。
相反，眼前这个许大茂，才是他的财神爷。
上次送来的那些玩意儿，可是让他舒服了好几天。
只要许大茂开口，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嘿嘿，主任果然聪明。”
许大茂搓了搓手，一脸讨好地说道，“这不正说着评选的事嘛。
我天天在城乡之间奔波，风吹日晒的，虽然没啥大功劳，但苦劳总算是有的。”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把我的名字报上去？”
李主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这点小事，还要你说？”
“名单是我拟的，你的名字，绝对排在第一个！”
“多谢主任体谅！您这人心善，办事也公道！”
许大茂眉开眼笑，差点没站稳脚跟。
他刚想接着套近乎，脑子却突然转过弯来。
不对劲。
往年这种先进名额，李主任点头就行，什么时候还要层层上报审批了？
“我也纳闷呢。”
李主任压低声音，眼神往四周瞟了一眼，“这次是厂长亲自定的调子，上面压得紧，咱们只能照章办事。
别在这儿晃悠了，万一有纪检盯着，多难看？”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个能改变他命运的关键人物，已经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吴奎路过办公室门口时，余光扫见许大茂怀里塞得满满当当。
结合一大爷之前透露的消息——许大茂这职位来得蹊跷，背后肯定有人。
再联想到此刻许大茂那副谄媚又心虚的模样。
吴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去送礼了。
轧钢厂看着光鲜，水深得吓人。
“奎子，成没？”
一大爷见吴奎出来，赶紧凑上前，神色紧张地打听。
“空手回来的。”
吴奎摊手，一脸轻松。
在三大爷眼里，这叫嘴硬。
实际上，吴奎真不在乎。
今天算是摸清了底细，知道许大茂的后台是谁，这就够了。
“你个榆木疙瘩！”
一大爷恨铁不成钢地拍大腿，“哪怕拎两斤鸡蛋，也比两手空空强！这可是涨工资的名额，你自行车都买了，还差那点心意钱？真是白疼你了！”
一大爷急得直跺脚。
在他看来，想要资源，就得会做人，得让领导看见你的“懂事”
“大爷，干活要紧。”
吴奎摆摆手，转身走向车间，“活儿干漂亮了，比啥都强。”
至于谁当领导，关我屁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早点下班，去找何雨水消遣。
对了，仓库里还有百十斤玉米。
囤着发霉不如换点现钱或者粮票。
得赶在收市前去看看行情，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大爷望着吴奎远去的背影，满脸惋惜。
太年轻，不懂事！
几千人的大厂子，你不伸手，别人怎么会注意到你？
今晚回去得跟老伴儿合计合计。
既然帮衬过这孩子，就得帮到底。
说不定以后吴奎飞黄腾达了，他们也能跟着喝口汤呢。
吴奎蹬着自行车，心里那点儿关于李主任的阴霾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的状态，那是相当的松弛。
另一边，许大茂可没这福气。
他把李主任刚才那番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咀嚼了好几遍，硬是咂摸出了“深意”
这次轧钢厂评选劳模，分量极重。
谁能拿下这个名额，谁就是接下来的焦点人物。
许大茂觉得自己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狠狠露一手。
于是，他凑到李主任跟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主任，要不这样，为了稳拿模范，我申请下乡去一个月？”
李主任眼皮都没抬，直接给他泼了盆冷水：“一个月？等你从乡下来回折腾完，评选早结束了，黄花菜都凉透了你才来？”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问得及时。
他立马改口：“那……半个月行不行？”
“顶多一周。”
李主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给出了最终方案：“去德旺村。
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但那里的姑娘水灵，而且有些土特产别处见不着。”
这话听着像是苦差事，实则暗藏玄机。
许大茂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哪是去吃苦，分明是公费旅游加 作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拍马屁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主任高明！我就听您的！”
手里那两斤极品大红袍茶叶，看来是没白花。
当天下午，许大茂就开始收拾行李，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走之前，他还特意跑去找娄晓娥。
一番卖惨说辞，说自己要去穷山恶水受罪七天，听得娄晓娥心疼不已，不仅千叮咛万嘱咐，还塞给他一大笔路费。
看看，为了这个劳模的名头，许大茂真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厂子里其他同事听说要评劳模，自然也是各显神通。
有的到处托关系，有的送礼打通关节。
场面热闹得很，说是八仙过海都不为过。
至于他们是热脸贴冷屁股，还是跟许大茂一样顺风顺水，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这些琐事，都影响不了吴奎的好心情。
他在市场上晃悠了一天，运气不错。
用五十斤玉米棒子，换来了两只被母猪压伤的小猪崽。
一公一母，品相还算过得去。
旁人看着这两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直摇头。
但在吴奎眼里，这可是宝贝。
他没打算把这俩玩意儿养出来吃肉，而是直接抱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空间里的灵气果然神奇。
小猪仔刚喝了几口灵泉，原本微弱的气息立马变得强劲起来。
小眼睛眨巴眨巴，精神头十足。
等这两头猪养肥了，开始繁衍后代，那简直就是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吴奎抱着胳膊，站在肉摊前发了一会儿呆。
他心里盘算着，既然以后空间里的猪越来越多，总得学两手屠宰的手艺，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肉摊老板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