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说话啊!你别吓我!”
不管他怎么摇晃,怎么呼唤,秀莲就像聋了一样,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死一般的寂静。
易忠海慌了神。
这下糟了。
光靠他自己,恐怕搞不定这场面。
得找人。
他想都没想,转身冲出家门,直奔隔壁贾家。
此时,贾东旭正端着碗吃油条。
见师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吓了一跳。
“师傅?怎么了这是?”
“别提了,身体不太舒服。”
易忠海脸色苍白,语速极快,“你替我去厂里请个假,就说我病了。”
“啊?出什么事了?”
贾东旭放下碗筷,一脸关切。
“没事,休息一天就好。”
易忠海根本不想解释,甚至没空看一眼徒弟疑惑的眼神。
他心里全是被窝里那个沉默的女人。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踉跄。
贾东旭举着筷子,愣在原地。
师傅这是怎么了?
难道脸上挂了彩,怕丢人不敢上班?
他挠了挠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看着师傅急匆匆的背影,也没再追问。
屋内死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易忠海终于憋不住了。
“秀莲。”
他声音发干,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到底哪儿做错了?你若是恼我,直说便是。
这般闷着,是想憋死我吗?”
李大妈眼皮都没抬,冷冷吐出四个字:
“离婚。”
易忠海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行啊,说话就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回过味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等等,你说啥?再念一遍?”
“我说,离。”
李大妈这次嗓门拔高,字字如钉,死死砸在易忠海心口。
易忠海僵在原地,半晌没喘上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小心翼翼试探:“咋回事?是因为帮贾家弄粮的事惹你生气了?”
“不是那点小事。”
李大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昨天的话,你是真忘了,还是装傻?”
这一句,让易忠海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难道……那事儿暴露了?
他脸色煞白,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强撑着挤出笑容:“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想多?”
李大妈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事到如今你还演?那就离吧!或许换个男人,还能给你生个儿子传宗接代。”
这句话像晴天霹雳,把易忠海彻底劈懵了。
他知道,藏不住了。
之前的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刚才的强硬荡然无存,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李大妈的大腿痛哭流涕:
“秀莲!告诉我 !我真没别的心思!”
“我就是怕你离开我……真的,我怕啊……”
李大妈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十年夫妻,哪有真正的铁石心肠?
可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她硬生生压下软弱的念头。
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必须让他痛,让他悔。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回腿,声音低沉却坚定:
“别说了。”
“先回娘家住几天,冷静冷静。”
“等你脑子清醒了,咱们再谈以后。”
易忠海知道大势已去。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只能无助地点头。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只要她愿意冷静,只要时间够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当天下午。
李大妈收拾行李,准备动身。
无论怎么推脱,易忠海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活要送她去车站。
一路上,两人沉默得令人窒息。
车厢门关上的那一刻,易忠海孤零零地站在站台上。
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脑海里翻江倒海,全是贾家那张网。
尤其是那个老太婆贾张氏。
这个人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地雷。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响,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生活,彻底掀翻在地。
贾东旭那副德性,隔三差五就来敲竹杠。
把别人的付出当理所当然,既不出力也不掏钱,换谁受得了?
易忠海为了这烂摊子,真是操碎了心。
钱没少贴,脸面也搭进去不少。
结果呢?
贾家非但没感恩,反而给全院添堵。
易忠海在院里混得风评极差,回家还得面对老婆子的冷脸。
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憋屈。
正如媳妇之前提醒的那样,收养个孩子或许是个破局的好法子。
念头一起,易忠海心头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仿佛有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体内,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脚步轻快地往四合院走。
比起出门时的沉重,现在的步子显得格外利落。
那位大妈回趟老家,院子里倒是落清静了。
易忠海依旧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
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家里正闹着鸡飞狗跳。
这种事,他也懒得往外张扬。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孙建国刚摸到自家门口,就撞见一个“大活人”
傻柱杵在那儿,跟根木头桩子似的。
在这四合院里,傻柱存在感极低。
平时大家伙儿忙忙碌碌,没人正眼瞧过他。
此刻见着孙建国,傻柱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支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建国……你回来了。”
“我有点事想找你商量。”
孙建国重生这么久,跟傻柱交集不多。
也没吵过架,更没结过仇。
看着这憨厚的大高个儿,孙建国心里有些纳闷。
这家伙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柱子哥,有事直说。”
孙建国态度温和,指了指屋里:“进来坐?”
听到这一声亲切的称呼,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暖烘烘的。
院里年轻一辈能这么尊称他的,屈指可数。
也就孙建国兄妹几个待他不薄。
“柱子哥,发什么呆呢?”
孙建国见他愣神,笑着催促了一句。
“哎!我在琢磨怎么开口才好意思。”
傻柱挠挠后脑勺,满脸不好意思。
“咱俩谁跟谁啊,别整那些虚的。”
孙建国摆摆手,笑得爽朗:“有啥难处尽管提。”
这话算是给了傻柱一颗定心丸。
他深吸一口气,理清思绪:
“明天周六,师父派我去乡下办席。”
“那地方偏得很,没公交直达。”
傻柱顿了顿,眼神飘忽:“我想借辆自行车去……”
“借车是吧?没问题。”
孙建国打断了他,干脆利落地应下:“明天你来牵就行。”
傻柱愣住了。
本以为要去试探试探,万一被拒大不了早点动身走路去。
没想到孙建国答应得这么痛快,一点架子都没有。
“太谢谢你了建国!”
傻柱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你放心,我肯定轻拿轻放,绝对不磕着碰着。”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家常。
傻柱急着回去备菜,匆匆告辞。
从头到尾,他都没跨进孙建国家门半步。
孙建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略显笨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孙家的日子,真是变了样。
这世道,环境确实能重塑一个人,傻柱就是个活例子。
晚饭桌上,孙建国顺嘴提了一嘴借车给秦淮茹的事。
孙大河两口子没当回事,摆摆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孙建国刚收功洗漱完,正打算动筷子,院门口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是傻柱和他妹,何雨水。
“柱子哥,雨水,吃了吗?”
孙建国笑着打招呼,“没吃就来凑个热闹。”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吃了,早啊,建国。”
何雨水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早,建国哥。”
孙建国打量着这姑娘,缩手缩脚的,看着让人心里发紧。
他从兜里摸出几颗水果糖,递过去:“拿着,尝尝。”
何雨水没敢接,眼神飘向哥哥,满是求助的意味。
傻柱哪能不懂妹妹的心思?但他是个男人,拉不下脸白拿东西。
他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说:“建国哥给的,你就拿着,快谢人家。”
何雨水这才小心翼翼接过,脸上绽开一丝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让你破费了,真过意不去。”
傻柱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小意思,别往心里去。”
孙建国摆摆手,笑得坦然。
说实话,他对傻柱印象不差。
自从何家出了那档子事,这人就像换了副魂灵。
以前那股子莽撞劲儿没了,说话做事都谨小慎微,在院里像个隐形人,生怕惹麻烦。
不过孙建国懒得深究。
别人过得怎么样,跟他没关系,自己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
说完,他把钥匙抛了过去。
“柱子,车给你。”
傻柱接过钥匙,道了声谢,带着妹妹转身离开。
回到家,孙建国陪父母吃完早饭,便带着弟妹们开始温书。
屋里,林雯翠忙着做家务。
林纪国跟着孙大河学电工技术。
一家人各忙各的,气氛平和又温馨。
快到中午时,外头传来阎埠贵的大嗓门:
“雯翠!有人找!”
孙建国放下书,起身往外走。
拐过墙角,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到了门口一看,竟是舅舅和舅母来了。
“二老怎么有空过来?”
孙建国迎上去,满脸热情。
“建国,田里的活儿先放一放。
训练表也没排上,正好顺道进城看看你们,顺便问候下你表哥。”
林文军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松。
孙建国咧嘴一乐:“我看您心里惦记的还是我哥,我们俩纯属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