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来的亲戚朋友都 了。
只剩易忠海夫妇，孤零零地守在门外。
走廊惨白的灯光下，贾东旭像个丢了魂的游魂，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他那张脸皱得像个揉烂的包子，愁云惨淡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相比之下，旁边的贾张氏倒是睡得安稳。
她不知何时瘫在了长椅上，呼吸均匀，竟是一点急意都没有。
易忠海看不下去了，上前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东旭，别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手术灯才刚亮，孩子还在里头折腾呢，沉住气。”
贾东旭眼皮都没抬，径直挪到妻子身旁坐下。
即便坐着，他的膝盖还在不住地打颤，那股子焦灼劲儿顺着毛孔往外冒，每一秒都被拉扯成了煎熬。
产房内，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淮茹咬着牙，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第二产程的宫缩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刚才第一波发力时，因为太疼没绷住，出了些尴尬的小插曲，此刻她也顾不上羞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用力！
医生在一旁盯着监护仪，声音洪亮地指挥着节奏：
“对，就是现在！吸气，憋住，往下使劲！很好，已经露头了！”
秦淮茹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离，伴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嘶吼，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的寂静。
新生命降临了。
秦淮茹像一滩烂泥一样陷进床垫，浑身脱力。
她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了一瞬，随即用尽仅剩的力气问出一句：
“男孩……女孩？”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意：
“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听到这两个字，秦淮茹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下来。
那一抹满足的笑意还没散去，她便支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
“砰”
的一声，产房门被推开。
外面的等待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医生走出门，扫视了一圈，高声问道：
“家属呢？秦淮茹的家属在吗？”
“在这！我是她男人！”
贾东旭几乎是弹射起步冲到了跟前，声音都变了调：“大夫，我媳妇和孩子咋样？没事吧？”
医生瞥了他一眼，简短地吐出几个字：
“母子平安，运气不错。”
说完，医生转身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贾东旭僵在原地，大脑空白了一秒，随后狂喜涌上心头。
他原地转了半圈，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有儿子了！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
这动静太大，直接把靠墙睡觉的贾张氏给震醒了。
老太太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外头传来的欢呼声，整个人都懵了。
“你说啥？”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哎哟喂！”
尖锐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贾张氏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珠瞬间亮了：
“我的天！我要当奶奶了！真有孙子啦！”
一旁的易忠海一家子站在那儿，看着这对母子俩疯魔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想笑不敢笑，想劝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站在阴影里，默默充当背景板。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四合院的青砖地上。
院子里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洗衣做饭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今天，有个现象格外扎眼。
向来懒得起床、能躺着绝不坐着的贾张氏，竟然一大早就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开了。
乍暖还寒的早晨，贾张氏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这动静在四合院里简直比鬼叫还瘆人。
跟贾家不对付的王寡妇，耳朵尖得像雷达，隔着墙头就闻出了不对劲。
她迈着碎步凑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眼神往屋里瞟：“哟，这是哪阵风把您吹醒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也下厨？”
贾张氏眼皮都没抬，手里颠勺的动作不停，心里虽然膈应，但脸上堆满了笑。
毕竟现在她是有了孙子的人，腰杆子硬得很，没必要跟这种泼妇一般见识。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
贾张氏冷哼一声，“我家茹儿昨晚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升级当奶奶了，高兴才亲自露一手。”
王寡妇手里的 差点掉地上。
她昨晚睡得早，压根没听见半点风声。
但这话到了嘴边，咽不下去也得硬吞。
王寡妇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强撑着面子冷笑：“生孩子而已，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有什么好显摆的。”
气势上输了一截，王寡妇心里憋屈，转身就想走。
身后传来贾张氏懒洋洋的声音，像根针扎在耳膜上：
“身子骨硬朗是好事，可惜兜里比脸还干净，省得以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王寡妇脚下一趔趄，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回头反驳，只能灰溜溜地钻进自家院子。
这场闹剧不过是一阵过堂风，转眼就被抛诸脑后。
但秦淮茹生男丁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四合院。
三天后，医院的大门再次打开。
秦淮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面色红润地回了家。
贾东旭乐得嘴都合不拢，提着满满一篮子红鸡蛋，挨家挨户去送。
从刘家到杨家，谁接了鸡蛋都要道声恭喜，整个大院喜气洋洋。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二十天过去。
小棒儿的满月酒就要到了。
贾东旭琢磨着，这事儿不能办得太寒酸，得撑足场面。
他揣着小心思，敲开了易忠海的家门。
“师傅，我想给儿子办场满月席，热闹热闹。”
贾东旭开门见山。
易忠海点点头，一脸欣慰：“应该的，添丁进口是大事。
要是手头紧，或者缺人手，尽管开口，别跟我见外。”
贾东旭心中暗喜，目标达成。
但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手指搓了搓，欲言又止。
“就是……掌勺的人选，有点难办。”
这话半遮半掩，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易忠海。
易忠海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院里做饭最好的，除了那个愣头青傻柱，没别人。
可贾家跟傻柱那层尴尬的关系，让贾东旭张不开嘴。
所以，他想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师傅出面，去请那位“铁匠”
易忠海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
可这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不下去。
毕竟贾家跟秦淮茹那点破事，他是沾亲带故的长辈，推辞不得。
“说到做饭，何必外求？”
他眼珠子一转，抛出一个看似慷慨实则算计的方案：“院里不就住着傻柱吗？那是真本事，找他帮忙，还得收钱不成？”
这话听着正气凛然，透着股为大家谋福利的劲儿。
但谁听得见他心底的小算盘拨得震天响？
贾东旭听了，面上堆起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和疏离：
“大爷您说得在理。”
“只是我家那位老太太，脾气倔，嘴又碎，跟街坊邻居处不来。”
“我跟我妈关系本来就僵，这时候去麻烦她，怕是不合适……”
易忠海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你个贾东旭！
明摆着把烫手山芋扔给自己嘛！
这哪里是求助，分明是逼宫。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退让就显得心虚。
送走贾东旭，易忠海在屋里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了川字。
半晌，他还是叹了口气，抬脚往傻柱屋门走去。
站在门口，他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喊道：
“傻柱在家没？”
里头传来一声闷哼：“谁啊？”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门缝开了条线，傻柱那张脸露了出来。
看见是易忠海，他眼神冷了几分，并没有拉开门的打算。
易忠海被这股冷气激得一哆嗦，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但他忍住了。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
他强行扯出一张笑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亲切：
“哟，傻柱啊。
一大爷有点事想跟你商量，进去说？”
傻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终于把门彻底拉开，侧身让出一条道。
那动作慢吞吞的，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一进屋，傻柱也不让座，双手抱胸靠在桌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大爷大驾光临，稀客啊。
有什么吩咐？”
语气凉薄，像是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易忠海察言观色，知道这年轻人还在记恨之前的事。
他也不点破，自顾自地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嘿嘿一笑：
“瞧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最近忙工作，冷落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这次来，确实是公事公办，想请你帮个忙。”
傻柱冷哼一声，手指敲打着桌面：
“少绕弯子，直说吧，我在听。”
易忠海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你也知道，东旭家的孩子快满月了。”
“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想请你掌勺。”
“我看你手艺好，就替你开口问问，给不给这个面子？”
他说着，眼睛紧紧盯着傻柱，期待着一个肯定的答复。
谁知傻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就来：
“行啊。”
“哪天？几桌？食材怎么算？列个清单给我就行。”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易忠海悬着的心刚放下半截，连忙补充细节：
“后天中午。”
“三桌菜。”
“买菜的钱东旭出，剩下的烹饪、摆盘全归你。”
说完，易忠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想这事办得挺顺当，心里暗爽。
他转身欲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傻柱懒洋洋的声音，却像一记闷雷，炸得易忠海头皮发麻：
“没问题。”
“不过我得请半天假。”